尸气在掌心刚刚聚成薄膜,指尖还残留着狐媚儿掌心的温意,那层黑光却骤然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中撕开。我手腕猛地一麻,整条左臂瞬间僵直,青筋暴起,皮肤下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从肩胛处一闪而过。
踉跄后退半步,我咬牙撑住石台边缘,喉间涌上一股腥涩。不是血,是尸核震荡时渗出的阴浊之气。幽绿的眸光微微晃动,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别动。”狐媚儿的手立刻按上我的肩膀,她的指腹还有些发凉,但掌心已能透出微弱的热流。她另一只手贴向我后背膻中穴,一丝细柔的妖力缓缓注入,像是一缕暖烟,沿着经络游走,试图压下体内翻腾的乱流。
我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瞬的共鸣明明已经成了,尸气与妖火相触时甚至有轻微的震颤,仿佛两股力量找到了某种契合点。可为什么——刚要引导阴煞贯穿命门,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你太急了。”她声音很轻,却说得干脆,“这才调息多久?魂还没稳,肉身更没跟上。”
我喉咙动了动,想说一句“我知道”,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粗重的喘息。额角有冷汗滑落,颜色泛黑,滴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腐蚀了岩石表面。
就在这时,岩壁阴影里浮出一团灰雾,不浓,也不散,只是静静凝在那里,像一块沉入水底的旧布。片刻后,那雾气缓缓聚形,显出一道枯瘦轮廓。
幽冥鬼尊来了。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我的手臂,又落在我眉心。那一瞬,我识海里的符文忽然自主流转起来,像是被某种外力牵引,沿着《九幽避火诀》的路线自行运转了一圈。可到了第三节点——命门——又戛然而止。
“你这具身,”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低得几乎听不清,“是借万阴之髓重铸的。魂走七关,肉身才走三路。”
我闭了闭眼。
“你现在不是施展法术,是在撕自己。”他说,“识海尚清,可躯壳还在排异。若此刻入火海,不必敌人动手,你自己就会焚于内煞。”
我没有反驳。
百万年沉眠,一次次重塑残魂,我比谁都清楚什么叫“不够完整”。可这一次不同。正道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玄风真人抬手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们随时可能封锁幽冥通道。再拖下去,不只是我,连狐媚儿、幽冥豹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只是想试试。”我睁开眼,盯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能不能撑住第一重火海。”
“不能。”狐媚儿直接打断,“你现在连基础循环都走不完,怎么扛焚体之火?”
我沉默。
她靠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搭在我腕脉上:“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陪你到底。但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
我看着她。她眼底有疲惫,也有坚持。不是劝我放弃,而是让我等一等——等这具身体真正接纳我的魂。
幽冥鬼尊缓步向前,抬起手,指尖虚点我眉心。一股冰凉之意渗入识海,不是攻击,而像是一道校准的刻度,将那些紊乱的符文重新归位。
“慢一点。”他说,“魂与躯的融合,急不得。你越是强行催动阴煞,排斥就越强。到时候,不是火海烧你,是你自己把自己炼废。”
我深吸一口气,尸核缓缓平复。
然后盘膝坐下,不再尝试凝聚尸气,也不再追求双气共鸣。只是按照《九幽避火诀》最基础的路线,从尾闾开始,一寸寸引导阴煞上升。
起初极滞涩。每推进一分,骨髓深处就像有无数冰针穿行,刺得人牙根发酸。到了命门穴时,那股阻力再次出现,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挡在那里,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
我停住,静息三息,再缓缓回撤。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第二次尝试,依旧卡在原处。第三次,阴煞刚到腰际,魂魄深处忽然闪过一道模糊影像——是我还在幽冥地底时的模样,浑身腐肉剥落,仅剩白骨支撑着残魂,在无尽黑暗中爬行……那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本能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