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白衣人影静静伫立,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那身白袍在深靛色的火焰中竟未被点燃,仿佛隔绝于这火海之外。
我抬手拦住身后三人,脚步缓缓停下。左臂上的金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波动,不再是之前的牵引感,而是像被什么力量轻轻拉扯着,方向偏移了半寸。这不是通往幽冥泉的路。
“不对。”我低声道。
狐媚儿站在我左侧,呼吸略显急促:“他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回头?”
幽冥豹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爪子在岩面上划出几道浅痕。它也察觉到了危险。
我没有回答,而是闭眼凝神,将感知沉入体内阴煞气流。四周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沙砾。更奇怪的是,脚下这座桥——明明看着是静止的,可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触感却略有偏差,仿佛岩石在极细微地移动。
我又往前踏了半步。
瞬间,视野晃了一下。原本笔直向前的桥面,此刻竟微微向右偏折,而前方那人影的位置,似乎比刚才远了些。
“空间被扭曲了。”我猛地睁眼,“这是幻阵!快退——!”
话音未落,身后轰然炸响。翻腾的深靛火焰猛然合拢,来时的路径彻底消失,整座桥被封锁成一个闭环。八根漆黑石柱从裂缝中升起,围成圆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狐媚儿踉跄后退一步,肩头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哼。
“走不了了。”她咬牙道。
我盯着前方那人影,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活人。”
话刚说完,那白衣身影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四散崩解,如同灰烬被风吹散。就在同一刹那,桥面裂开无数细纹,赤红色的符文自缝隙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焰阵图。
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五脏六腑内部燃起。
“阳炎锁魂阵!”我瞳孔一缩。
这阵法专克尸身——以正道真火为引,激发我体内残留的正气锁共鸣,内外夹击,焚魂炼魄。早年正道围剿我时曾用过残缺版本,如今这一座,完整无缺,威力何止十倍。
八根火柱拔地而起,将我们牢牢困在中央。每一根柱顶都燃烧着不灭的赤焰,焰心处浮现出一个个旋转的符印,正是天剑门镇派阵诀“九阳封煞”的变体。
“别硬抗。”我迅速传音给狐媚儿和幽冥豹,“这火是从内烧出来的,越挣扎,消耗越快。”
狐媚儿双手撑地,额角渗出汗珠,脸色由红转白。她体表那层妖力薄光剧烈颤动,像是风中残烛。幽冥豹四肢颤抖,背上幽冥甲片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我也好不到哪去。
阴煞气在经脉中流转受阻,每一次推动都像在逆流而上。魂魄与躯壳之间的连接再度松动,额头渗出的不再是汗,而是带着黑渣的血水,在脸颊滑出几道污痕。
第一波冲击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股巨力从头顶压下,仿佛有千斤铁锤砸在胸口。我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掌心按住桥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狐媚儿直接跌坐下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幽冥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前爪抓地,却再也站不起来。
“这才刚开始……”我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阵法每隔片刻就会释放一次冲击,节奏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他们在等,等我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第二波冲击降临。
这一次,我提前运转阴煞气护住心脉,但仍感觉胸腔被狠狠挤压,喉头一甜,忍住了没吐出来。狐媚儿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臂,指节发白。她想撑起妖火,可指尖刚凝聚出一点火星,就被阵中热流碾碎。
第三波。
我的左手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嗡鸣。我能感觉到阴煞气正在快速流失,像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滑向尽头。
“若我倒下……”我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带幽冥豹离开。”
狐媚儿猛地抬头,眼神凌厉:“你说什么傻话!现在谁也走不了!”
“我不是让你逃。”我喘了口气,“是让你活下去。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