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尚未凝成黑钉,便骤然溃散。我掌心一滞,阴煞回流时在心轮处撞上一层无形壁垒,像是深井被石板封住,力道卡在半途,再也压不下去。
泉面倒影微微晃动,那道不属于我们的影子已经消失,可我体内却多了一种陌生的阻塞感。刚才那一击,若真对敌,会在最关键时刻失速半息——半息,足以让护体层重新凝聚,让对手反杀。
狐媚儿睁开眼,目光落在我额角。那里渗出几滴黑色的汗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下,在接触到岩石的一瞬,竟发出轻微的滋响,像是腐肉滴落在铁板上。
她立刻起身,一步跨到我身侧,掌心贴上我的后背。一股温润妖力顺着脊柱游走,缓缓冲刷经脉中的滞涩。她的动作很轻,但我知道她在用力。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微皱:“不是疲劳累积,也不是煞气回冲。你这具尸身……开始排斥你自己了。”
我闭目内视。阴煞依旧如常流转,可每当试图压缩、提速,总在心轮与肩井之间的节点上出现迟滞。那不是外伤,也不是损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出了问题——仿佛这副躯壳已到了它能承载的极限。
“再试一次。”我说。
她没拦我。我深吸一口气,将阴煞从三重脉轮同时提起,直逼指尖。黑钉成型的瞬间,剧痛自魂核深处炸开,像是有根铁针在脑中搅动。我咬牙维持,却发现能量无法完全输出,三分之一的力量被硬生生堵在体内,逆向冲击识海。
我松手,黑钉崩解。
“不行。”我低声说,“再强行突破,可能会伤及魂脉。”
狐媚儿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还记得上次全力出手是什么时候?”
我回想。自从那次模拟战后,每日都在加练,协同节奏越来越稳,黑钉凝结时间也从最初的九成息压到六成息。可最近三天,无论怎么压缩,都无法再进一步。我以为是训练进入平台期,现在看来,不是技巧问题,是根本上的停滞。
“这不是瓶颈,是死路。”她说得直接,“你一直在用同样的方式催动阴煞,可这具尸身早已不是初醒时的状态。百万年死气淬炼,复活又经历数次重塑,它需要的不再是蛮力推进,而是……新的养分。”
我没有答话。洞壁上刻着的那些古老符文,我早已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上面记载的都是基础炼煞法门,如何聚气、凝形、破障,却没有一句提到高阶修持中魂与体的融合之难。
我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腹前,以魂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道残魄烙印,是当年幽冥鬼尊留下的召唤印记。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点在眉心,同时默念一段晦涩咒语。
血雾在空中扭曲,形成一个逆旋的漩涡。裂隙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有巨物在黑暗中翻身。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只现出半身轮廓,披着灰雾般的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透出幽深寒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穿透皮肉,直抵魂核。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裂缝中挤出来的:“你触到墙了。”
“是。”我点头,“阴煞能聚,却无法贯通。魂与体之间有了隔阂,像是两股不该共存的力量在互相排斥。”
他缓缓抬手,一缕灰丝自指尖射出,缠上我的手腕。那丝线顺着手臂攀爬,最终没入心轮。我能感觉到它在探查,如同细针在经脉中穿行。
“你已越过了寻常僵尸的极限。”他说,“阴煞入体百万年,复生时又借了九幽煞源重铸筋骨,根基远超同阶。可正因如此,你的魂魄太过‘活’,而尸身太过‘死’。两者本该一体,如今却像水火不容。”
我听着,心中一震。
“要破此障,需得‘九幽凝髓’。”他继续道,“那是葬魄渊底自然凝结的魂液,千年一滴,专为滋养断裂魂脉、调和生死悖逆之体而生。无此物,三年之内,你修为必陷僵局,甚至可能因魂煞失衡,导致尸身自毁。”
“葬魄渊?”狐媚儿皱眉,“那是幽冥禁地,历代鬼修都不敢擅入。传闻进去的人,连魂都留不下。”
幽冥鬼尊淡淡道:“正因为无人敢进,才藏得住真正的东西。九幽凝髓不在明处,而在深渊最底层的‘归寂池’中。你若想去,我可给你一枚引路骨符,至少能避开途中三十六道噬魂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