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滚烫的岩浆又猛地拽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在坠落的最后一瞬拧身翻转，将幽冥蚕丝甲朝下，硬生生撞进一片湿热的泥土里。
轰！
地面塌陷一圈，草叶飞溅。那股冲击力顺着脊背炸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我没动，第一时间闭住呼吸，感知四周。
空气里全是活物的气息——浓烈、躁动、带着腥甜的暖意，像无数野兽在耳边喘息。脚下的土地竟有脉搏似的跳动，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来，连泥缝里钻出的藤蔓都在微微蠕动。
我撑地起身，黑刃仍紧贴背后，刀鞘边缘已被空间乱流磨出缺口。抬眼四望，古树扭曲如巨蟒盘绕，树皮上浮着暗红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头顶没有天光，只有一层灰紫色的雾穹低垂，偶尔闪过电蛇般的裂痕。
“狐媚儿！幽冥豹！”
声音刚出口，就被厚重的空气吞掉大半。左侧灌木丛哗啦晃动，她跌跌撞撞走出，发带断裂，一缕血从额角滑到下巴。可她眼神清亮，一眼对上我，立刻点头示意无碍。
右侧岩缝中跃出幽冥豹，落地时前腿一软，肩头那道焦痕还在冒烟。它低吼一声，尾巴绷直，鼻翼急张，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三人靠拢，彼此站定。我没说话，只是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原地警戒。
这里不是幽冥，也不是人间。每一步都得算准。
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尸核在胸腔内跳动不稳，阴煞流转时总被外界那股蓬勃生机冲撞，像是冷水泼进油锅。我缓缓运转《九幽炼魂诀》，把气息压进骨髓深处，不让一丝外泄。
片刻后，睁眼。
十丈之内，神识如针扎般刺痛，再远便模糊不清。我皱眉，这并非寻常压制，更像是某种规则在排斥我们。
狐媚儿蹲在我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妖气……不对劲。像是被人用阵法搅过，杂乱无章，却又藏着秩序。”
我点头。她身为妖族，感应比我们敏锐。正要开口，幽冥豹突然伏低身子，耳朵向后贴紧头颅。
远处，一道影子掠过树冠。
不是走，是滑。四肢修长，动作却不像兽类，倒似某种节肢生物贴着枝干爬行。它停在百丈外一株巨树顶端，静止不动，仿佛与树融为一体。
我没让任何人轻举妄动。
刚才那一眼，我已看清——那东西背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骨翅，但气息断续，像是受过重创，勉强维持行动。
它不是来猎杀的，是在逃。
我慢慢收回目光，转向狐媚儿：“收敛气息，别让它察觉你是纯血妖族。”
她颔首，指尖微动，一层薄雾般的屏障覆上全身，妖气顿时沉入皮下。
我们开始移动。
贴着地面，借岩石和藤蔓遮掩身形。幽冥豹走在最前，鼻子贴近泥土，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痕迹。我发现它时不时停下，用爪子轻轻拨开表层苔藓——那些苔藓一旦暴露在外，便会迅速蜷缩成团，像是怕光。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中央是个湖泊，水面漆黑如墨，却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油膜浮动。岸边歪斜立着几根石柱，刻着残缺符文，早已风化。
我抬手止步。
太安静了。
湖面不该这么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就像一块凝固的镜。
狐媚儿忽然抓住我手臂，指了指湖心。
那里，缓缓升起一层雾。
雾气扩散极慢，可一接触到空气，立刻扭曲变形。下一瞬，三道人影浮现其中——正是我们。
幻象？
不，太真了。
我看到自己跪在正道祭坛前，七窍流血，尸核被一根金线贯穿，玄风真人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拂尘一挥，万千雷火落下；狐媚儿的身影则出现在一座燃烧的村落中，族人倒在地上，她抱着一名老妪尸体嘶吼；幽冥豹趴在一具幼崽尸身旁，浑身是血，眼中只剩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