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权衡利弊,在计算风险。但她不明白,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百万年前,我连形体都没有,只能靠着一丝执念在腐土中挣扎。如今我已有盟友,有方向,有路可走,岂会因一场内斗就折身而返?
“让他们吵。”我说,“让他们打。只要我还站着,幽冥就不可能没有我的位置。”
话落,我闭目调息,尸气自丹田涌出,一圈圈扩散开来,将整座破庙笼罩其中。阴寒之气渗透梁柱,石碑上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震颤。这庙本是幽冥祭祀之地,残留的气息与我的尸元产生共鸣,竟隐隐形成一道天然结界。
狐媚儿退到侧翼,掌心浮起一团暗红妖火,随时准备应对突袭。幽冥豹伏于门槛,耳尖不断抖动,监听十里内外的动静。我们三人依旧维持原阵型,未曾移动分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风穿庙,吹动残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法阵崩解的声音。紧接着,地面轻微震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又一座联络塔毁了。”幽冥豹低声道,“守渊殿在切断焚魂阁与其他城池的联系。”
“他们在清场。”我说,眼睛仍闭着,“想趁我未归,彻底压制反对派。”
“那你呢?”狐媚儿问,“你就这么坐着?”
“我现在动不得。”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正道在集结,魔界在观望,人间那些小势力也在赌。若我此刻踏入幽冥,等于把所有压力都引向内部。他们要的不是和平,是要我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可你终究得回去。”
“会回去。”我说,“但不是现在。等我在这里站稳,等我能挥手调动千军万马,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能行走六界——那时,我不求归位,他们也会跪着请我回来。”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不出那种经历——在无尽黑暗中独自醒来,被世界视为祸患,一次次被打碎形神,却仍不肯断绝意志。他们争的是权力,是规矩,是地位。而我争的,从来都是活下去的权利。
庙外风渐止。
星月隐匿。
我坐在中央,尸气如潮,规律运转。腕上环印每隔一阵便亮一次,像是在回应地底深处的某种呼唤。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空间注视着我。
某一刻,幽冥豹突然竖起耳朵。
“北方,又有信鸦起飞。”它说,“这次没有染血,飞行平稳,应该是焚魂阁的新一批传令者。”
“让他们飞。”我说,“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万一他们说你是叛徒呢?”
“那就让他们说。”我抬手,尸气在掌心凝成一道薄刃,边缘泛青,“等我回去那天,我会亲手问每一个喊我叛徒的人——你们当年,可曾像我一样,在泥土里爬过百万年?”
庙顶一片瓦松动,滑落半寸,砸在屋檐角,发出轻响。
狐媚儿望着我,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
我抬起右手,黑印在腕间一闪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