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走出幽冥城主府时,夜风正从北面吹来,带着干涸河床特有的灰褐色尘土味。他低头看了看靴底,那道细微的划痕还留在青砖缝里,泥土已经干裂,像一道凝固的伤疤。他没去擦,反而轻轻踩了踩地面,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知道,无名一定会发现这痕迹。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身形一晃,便如烟雾般散入黑暗。下一瞬,人已在十里之外的断崖边缘。他抬手掐诀,掌心浮出一枚漆黑符令,符面刻着扭曲的魔纹,中央一点猩红如血珠跳动。他低声念了一句,符令燃起幽蓝火焰,转眼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际。
片刻后,九渊之下,噬魂门开启。
黑雾翻涌,血影穿过层层禁制,步入魔殿。殿内十二根骨柱环绕中央高台,烛火呈诡异的靛色,映得四周墙壁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五道身影静坐于上,衣袍暗纹流转,气息沉如深渊。
血影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回禀诸位,幽冥之主已应下联手攻伐正道之议。他提出三日后先取三清殿南门,由我方牵制东岭守军。”
“他主动提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高位传来,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审视。
“是。”血影点头,“但他也要求我们提供‘阴源引’,助其开启幽冥地脉中枢。”
另一侧有人冷笑:“好大的胃口。地脉阴源乃九幽命脉,岂能交予一个外族僵尸?”
“他未必真要掌控。”第三道声音缓缓开口,“他要的是战时调用权限。一旦开战,幽冥尸气可借地脉扩散百里,形成天然屏障。他是想用我们的力量,加固他的防线。”
“聪明。”老者低语,“但也危险。此人不依轮回,魂体自成一体,若让他彻底掌控地脉,将来反噬,恐怕比正道更难对付。”
殿中一时寂静。
血影垂首,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些人从来就没打算真正合作。他们只想要一场消耗战——让幽冥与正道拼个两败俱伤,再由魔界收场。
果然,片刻后,那老者再度开口:“既然他愿打头阵,那就让他冲在前面。但你回去之后,务必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地脉符印的交接仪式,绝不能让他完全掌握控制权。”
“属下明白。”血影应道。
“不止如此。”第四道身影忽然站起,袖中滑出一块青铜罗盘,盘面布满裂痕,中央镶嵌一颗黑色晶石,“我已经命人在枯骨坡布下‘锁魂阵眼’,只要他在战场现身,魂力波动便会触发预设禁制。届时,三枚锁魂钉将自虚空中刺入其脊柱,封其行动。”
血影瞳孔微缩。
那是弑神级禁术,专克不死之躯。即便是僵尸之身,一旦被钉住三魂归位之处,也将陷入短暂僵死状态。
“计划何时启动?”
“等他踏入战场。”那人冷冷道,“最好是正道与幽冥厮杀最烈之时。混乱中动手,谁也不会注意到一道黑光从天而降。”
第五道身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此行再返幽冥,除了维持盟约表象,还需做一件事——找到他藏匿核心魂核的位置。若有机会,不必等阵法启动,直接下手。”
血影心头一震。
这不是协助,是斩首。
他缓缓抬头:“若当场击杀,恐引发幽冥势力暴乱,反被正道趁虚而入。”
“那就留一口气。”老者淡淡道,“只要夺下地脉中枢符印,幽冥群龙无首,自然会有人出来接掌。而那个人……”他顿了顿,“必须是我们的人。”
血影明白了。
他们不仅要除掉无名,还要把整个幽冥变成魔界的附庸。
他低头领命:“属下定不负所托。”
话音落下,一道黑光从殿顶垂落,凝成一枚令牌,悬浮于他掌心。令牌正面刻着“协盟”二字,背面却是一把倒悬利刃,刃尖滴血。
这是“弑主令”。
持有此令者,可在必要时调动魔殿直属杀手,对盟友目标发动清除。
血影将其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等等。”老者叫住他,“你此次留下足迹,是故意的吧?”
血影脚步一顿。
“你希望他知道有人潜入。”老者眯起眼,“你想让他警觉,却又查不到源头。这样,他才会更加依赖你提供的‘情报支持’,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