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儿子死在了玉虚宗那一战。”玄风淡淡道,“他恨的不是战争,是他被蒙在鼓里,直到尸体运回来才知道儿子去了前线。这种恨,比恐惧更容易点燃。”
他转身走向帐门,脚步未停:“若有愿同行者,随行见证。若不愿……也请交出信物,退出此战。”
话落,帘幕掀开,夜风灌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有人掀了案几。紧接着,脚步杂乱,几人愤然离席。但也有人沉默起身,从怀中取出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玄风没有回头。
他走出大帐,仰头看向夜空。星辰黯淡,远处仍有未熄的火光在烧,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
一名弟子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启禀真人,刚收到急讯——青石原那边传来消息,守军昨夜发现东南角哨塔倒塌,现场无打斗痕迹,但三名守卫失踪,地面留下一道拖痕,延伸进林子深处。”
玄风眉头微动:“可查出是什么人所为?”
“不像尸兵动作。”弟子摇头,“太安静了。而且……我们在倒下的塔柱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布条,灰褐色,边缘焦黑。
玄风接过,指尖捻了捻质地,又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不是血味。
是硫磺混合着陈旧木灰的气息。
他眼神骤冷。
“通知各营,加强夜间巡查。”他低声吩咐,“尤其是水源与粮仓附近。另外,派人去查最近三个月所有离开营地的后勤人员名单,特别是负责运送火油与引雷符的。”
“是。”
弟子领命而去。
玄风站在原地,手中布条缓缓滑落,被夜风吹起,飘向黑暗深处。
这时,另一名传令兵从斜刺里冲来,跪地急报:“真人!断河渡方向又有新情——今晨有人看见,城楼上的尸符底下,压着一份卷轴。守城尸兵未取,也未毁,任其悬挂。我们派了轻功最好的探子潜入查看,确认……那是份名单。”
“名单?”玄风眼神一凝,“写的是什么?”
“上面列了二十七个名字。”传令兵声音发紧,“全是目前仍在正道阵营中的长老与掌门,每个人名后面,都标了个数字。”
“什么数字?”
“是……价码。”传令兵抬头,脸色苍白,“比如青松门李长老,写着‘五百枚灵髓,可换其首级’;天剑阁周副掌门,‘三件上品法器,或一头千年妖兽精魄’……最前面那个名字,标价最高。”
玄风声音平静:“是谁?”
“您。”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上面写着——‘玄风真人头颅,值一整座灵矿山脉,外加幽冥鬼尊亲授不死秘法一部’。”
玄风站着没动。
风吹过他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从腰间解下随身佩剑,递给身旁侍从。
“收起来。”他说,“从现在起,我不再佩剑出入军营。”
侍从一愣:“为何?”
“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他望着远方燃烧的地平线,“我还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