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的残印彻底消失后，我收手站直。狐媚儿靠在断墙边，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泛青。幽冥豹伏在地上，耳朵微微抖动，像是还在感应什么。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块焦黑的兽皮碎片已经冷却，可指尖划过上面的裂纹时，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和之前祭坛缝隙里的脉动一模一样。
“它连着地底阴脉。”我说。
狐媚儿抬眼：“你是说，这痕迹指向鬼尊的洞府？”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兽皮收回袖中，转身走向北侧塌陷的城墙缺口。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腐气，却不刺鼻，反而有种沉寂万年的厚重感。
我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我们没再说话，沿着断裂的石阶一步步下行。越往深处，空气越冷，脚下的碎石也渐渐被一层暗红色的砂土覆盖。那些砂土细密如粉，踩上去没有声音，却会在靴底留下淡淡的血痕。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倾斜向下的岩缝，宽仅容身，边缘布满扭曲的符文刻痕。我伸手触去，尸气刚一靠近，符文便泛起幽蓝光芒，随即整条裂缝剧烈震颤，仿佛有东西在内部苏醒。
“九幽断魂阵。”狐媚儿低声提醒，“活人踏进去，三息内神魂尽碎。”
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魔界令牌，按在岩缝中央的一道凹槽里。金属与石壁接触的瞬间，我的尸气自动顺着印记流转，模拟出某种频率的共鸣。蓝光闪烁了几下，忽然转为暗红，岩缝缓缓张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腥风扑面而来。
我和狐媚儿对视一眼，迈步而入。
甬道极窄，两侧石壁湿滑，布满类似血管般的暗色纹路，随着我们的前进，那些纹路竟微微搏动起来，像是整座山体都在呼吸。走了百余步后，地面开始倾斜加剧，脚下不再是砂土，而是某种骨质材料拼接而成的阶梯，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冰冷。
“这是……人骨？”狐媚儿皱眉。
“不止是人。”我伸手抚过墙壁，指腹传来细微的凸起——那是早已风化的铭文，“妖、魔、鬼、尸，四类生灵的遗骸都被融进了结构里。”
她不再多问，紧跟在我身后。
又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穹顶高不可测，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柱，每一根底部都缠绕着黑色锁链，链尾没入下方一片猩红池水中。
血池。
池面平静如镜，却没有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怨气，却又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无法外泄。就在池心最深处，一点微弱的赤光若隐若现，像是一朵花在缓慢开合。
“那就是幽冥血兰。”狐媚儿盯着那点光，“它只在怨气最盛时绽放，三息之后就会闭合。”
我正要动身，池壁四周突然亮起一圈符文环带，紧接着，三具浑身裹着铁甲的傀儡从池底缓缓升起。它们没有头颅，肩部直接连接着巨大的骨斧，行动迟缓，但每一步落下，血池都会荡起涟漪。
“守尸傀儡。”我低声道，“靠吞噬怨魂维持运转。”
“你下去取花，我拖住它们。”狐媚儿退后半步，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妖力光晕。
我没拦她。下一瞬，我划破手腕，任由一滴尸血坠入血池。
“啪。”
轻响声中，那朵藏于池底的花猛然绽开，赤色花瓣完全舒展，散发出一圈波纹状的光晕。几乎同时，三具傀儡齐齐转向我所在的方向，骨斧高举，轰然劈下！
狐媚儿抢先冲出，口中吐出一团炽白妖炎，精准击中左侧傀儡的关节连接处。铁甲崩裂，黑雾从中溢出，那傀儡动作一顿。她借势跃起，在空中翻身避过第二具傀儡的横扫，落地时已贴近第三具背后，双掌贴其脊背，猛然发力——
“砰！”
一声闷响，傀儡前倾栽倒，砸入池中溅起大片血浪。
我抓住时机，尸气灌注双足，纵身跃向池面。身体尚未落水，一层灰白气息已在体表凝成护膜。脚尖轻点池面，竟未下沉，只在触碰的刹那，一股灼热自肩头窜起——池液已经开始腐蚀护体尸气。
我强忍不适，俯身探手，朝着那朵血兰抓去。
指尖触及花瓣的瞬间，整片池水剧烈翻涌，仿佛惊醒了沉睡的巨兽。原本平缓的符文环带骤然加速旋转，池壁上的吸灵阵全面激活，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被快速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