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大军的败退,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返回天庭的路上悄然蔓延。每一个天兵的脸上都失去了来时的神采,甲胄上的血污与征尘,凝固成了无法洗刷的耻辱印记。
中军宝帐之内。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铅水,连飘摇的烛火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光芒蜷缩,不敢肆意跳动。
托塔天王李靖孤身立于一张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上,正是花果山的地形。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中酝酿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性力量。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李靖统御天兵十万,征伐三界,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败绩?竟被区区一只石猴,在家门口打得丢盔弃甲!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演化成了一种扭曲的、需要用鲜血来平息的怨毒。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可以承载他所有怒火与失败责任的祭品。
那个在阵前扰乱军心的小卒!
对,就是他!
若不是他妖言惑众,自己一声令下,十万天兵早已将那妖猴连同整座花-果山碾为齑粉,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战败的责任,必须有人来承担。
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李靖猛然转身,眼中赤红的血丝根根迸现,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来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雷霆般的怒吼,反而压抑得有些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帐外的亲兵闻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头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那个阵前妄言,动摇军心的天兵林渊!”
李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着。
“给我拿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身侧,一直垂首侍立的巨灵神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亲眼见证了林渊的提醒是何等关键,那根本不是动摇军心,而是挽救全军!
可天王的军令,便是天条。
违逆者,死。
他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只能躬身领命,准备转身去执行这道绝户的命令。
就在这肃杀之气攀至顶点的瞬间。
帐外,一缕柔和的金光毫无征兆地渗透了厚重的营帐,驱散了帐内令人窒息的阴冷。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伴随着一股清雅的仙草气息,瞬间抚平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一位白发童颜,面带慈和笑意的老者,手持一柄雪白的拂尘,步履轻缓地走了进来,仿佛闲庭信步。
“天王,息怒,息怒啊。”
他的声音温润祥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李靖那即将爆发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来者,正是天庭之中地位超然,专司调和的太白金星。
李靖看到来人,瞳孔骤然收缩。他强行将翻腾的杀意压回胸腔,但语气依旧生硬冰冷,不带一丝敬意。
“金星不在凌霄殿侍奉陛下,来我这败军之帐,所为何事?”
太白金星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着李靖微微一稽首。
“老道是奉了昊天上帝的旨意,前来为天王解忧的。”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金光流转的玉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