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金乌初升，紫气东来。
长安城中那条贯穿南北的御道，早已被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文武百官身着最肃穆的朝服，在宫门外依品阶列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与探究。
昨日长街遇刺，天子险死还生，后又带回一白衣道人的消息，早已在权力的中枢掀起了滔天巨浪。
麒麟殿。
殿内九根蟠龙金柱巍然屹立，穹顶之上绘着周天星辰，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汉武帝刘彻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他今日的气色好得出奇，眉宇间那股积郁多年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一种掌握了终极命运的亢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昨日朕于归途遇刺，幸得仙人搭救，方能安然无恙。”
“仙人林渊，道法通玄，术贯天地，乃天外谪仙，非凡俗之流。”
刘彻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狂热再也无法掩饰，他猛地站起身，振臂高呼！
“朕意已决！自今日起，册封林渊为我大汉【护国仙师】，地位超然，与国同休，享万民供奉！”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整个麒麟殿死寂了一瞬，随即，压抑不住的嗡鸣声便从百官队列中炸开。
“陛下，三思啊！”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御史大夫朝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手中捧着的玉笏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自古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天地，保境安民，方为正道！国师之位，干系国体，岂可授予一来历不明之人？”
老御史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此人言语之间，皆是些长生不死、天外飞仙的虚妄之谈，恐是如那徐福一般的奸邪方士，意图蛊惑圣听，动摇我大汉国本啊！陛下！”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侧，一名身穿方士特有朱红袍服，头戴星冠的官员也立刻出列附和。
此人乃是宫中方士之首，平日里最得圣宠。
“老大人所言甚是！”
他先是附和了老御史，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御座旁那个神色淡然的白衣身影，其中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与敌意。
“我等追随陛下，炼丹求道数十载，遍访名山，也只敢称一句‘方士’，为陛下寻长生之门径。此人年纪轻轻，便敢妄称‘仙师’，言必称天外，实在狂悖！陛下，切莫被其蒙骗！”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殿内质疑之声四起，儒臣与方士两大势力，在这一刻竟达成了空前的默契，共同将矛头对准了林渊。
御座之上，刘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股属于帝王的煞气开始弥漫，他刚要开口呵斥，龙袍的袖角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林渊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陛下不必动怒。”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大人心系江山社稷，为国分忧，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林渊缓步走下御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神情各异的朝臣。
他的眼神没有压迫，没有轻蔑，只是纯粹的陈述，仿佛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言语终是虚妄，眼见方能为实。”
“今日，贫道便在此殿前，略施小术，为诸位大人解惑，也为陛下正名。”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大殿，走向了麒麟殿外那宽阔无比的汉白玉广场。
满朝文武，包括汉武帝在内，全都下意识地跟了出去。
广场中央，栽种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此树据传乃是高祖时亲手所植，树龄已逾百年。此刻正值深冬，寒风萧瑟，老槐树的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枯枝，通体散发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
林渊便在这棵枯树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