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銮驾，在一众宦官宫娥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林渊清修的宫苑。
这位人间帝王今日并未身着龙袍，而是一身寻常的玄色锦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热忱，亲自捧着一只通体泛着紫金光泽的丹炉，快步走入殿中。
“仙师，快请看！”
人未至，声先到。
汉武帝将那不过尺高的紫金丹炉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神情仿佛在供奉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此乃宫中所有方士，耗时数年，寻遍天下名山，采集无数奇花异草，以九天真火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
他满脸期待，眼中闪烁着对长生的无限渴望。
“朕特意为仙师取来一炉，名为‘延年益寿丹’。还请仙师品鉴一二，看是否对您的仙体有所裨益。”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尊华美的紫金丹炉上。
炉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神兽图案，即便炉盖紧闭，依旧有一股混杂着硫磺与金石的燥烈之气，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带着一股灼人的暖意。
寻常修道者，或许会为这股“丹气”而心神振奋。
可在林渊的感知中，这股气息霸道有余，灵韵全无，乃是彻头彻尾的虎狼之物。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丹炉，指尖触及炉身，一股温热传来。
“陛下有心了。”
林渊口中称谢，心念微动，双眸深处，一抹玄奥的灵光一闪而逝。
【先天灵眼】，开！
刹那间，物质的世界在他眼中层层剥离，万物的本源纤毫毕现。
那紫金丹炉的阻隔，形同无物。
炉内，九颗龙眼大小、色泽赤红的丹丸静静躺着，丹气氤氲，看似神异非凡。
但在灵眼之下，所谓的奇花异草、天地精华，根本不见踪影。
那赤红的丹丸核心，分明是一团由铅、汞、朱砂、雄黄等剧毒金石之物强行熔炼而成的聚合体。
丹丸内，水银的银白死气与朱砂的燥烈火毒纠缠不休，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外面再用一些所谓的“灵草”粉末包裹，便成了这副卖相不凡的“仙丹”。
林渊的推演之术瞬间洞悉了其药性。
凡人服之，这些重金之物会猛烈刺激人体的机能，在极短时间内榨干潜藏的生命本源，从而获得一种精神亢奋、龙精虎猛的假象。
这便是方士们屡试不爽，用以蒙蔽帝王的手段。
代价，却是饮鸩止渴。
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服用者的五脏六腑便会在重金毒素的侵蚀下，逐渐坏死、衰竭，最终暴毙而亡。
一个阴险的局。
林渊心中一片清明。
这些方士，是嫉妒自己骤然得宠，夺走了他们在皇帝面前的位置，故而设下此计。
自己若是直接点破此丹是毒药，他们必然会用“仙人之体与凡人不同，凡人畏之如砒霜，仙人食之如甘露”这种话术来狡辩。
届时，自己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反而会落入被动。
想通了这一层，林渊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并未急着打开丹炉，而是将其轻轻推回汉武帝面前。
“陛下美意，贫道心领了。”
汉武帝脸上的期待顿时一僵。
“仙师这是何意？莫非……是此丹不入仙师法眼？”
“陛下误会了。”
林渊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澄澈。
“只是此等汇聚天地精华的仙丹，玄妙非常，以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也难辨其真伪高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若寻一活物来，当场一试。如此，既能让贫道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仙丹神效，亦可彰显陛下炼丹之功，岂不两全其美？”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汉武帝根本无法拒绝。
“仙师所言极是！是朕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