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那番话,字字如惊雷,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孙悟空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瞳,瞬间失去了焦距。
一幕幕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他五百年来用顽劣与狂傲筑起的堤坝。
他看见一块仙石于山巅之上,沐浴日月精华,内里孕育的灵胎,其脉络走向早已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他看见自己拜入斜月三星洞,菩提老祖的每一次提点,每一次传法,都精准得如同丈量,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恰好将他塑造成一个最完美的破局者。
他看见自己在龙宫中耀武扬威,那根仿佛命中注定为他而生的如意金箍棒,轻易便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见自己在幽冥地府勾画生死簿,十殿阎罗的惊慌失措,更像是一场排演了无数遍的拙劣戏剧。
最后,是那场搅动三界风云的大闹天宫。
他杀上凌霄宝殿,十万天兵天将成了他威名的垫脚石,漫天仙神成了衬托他无法无天的背景。看似是他随心所欲,是他桀骜不驯,是他打出了一片赫赫威名。
可现在,当林渊揭开了那层血淋淋的幕布,他才看清。
每一滴溅落的仙血,每一次狂放的大笑,每一次看似挣脱束缚的冲撞,都有一根根看不见的命运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足、他的神魂、他的根骨之上。
他不是在挣脱,他是在起舞。
按照早已写好的剧本,跳着一场献给三界六道所有大能的滑稽猴戏。
他不是主角。
他只是棋子。
一枚自以为是的,被赋予了通天本领,却连棋盘边界都未曾触碰到的可悲棋子。
“嗬……嗬……”
孙悟空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被压在山石下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坚硬的岩石被他筋肉的每一次绷紧而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石碎裂的质感。
“好一个三界棋局!”
轰!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终于在此刻冲破了理智的囚笼,化作实质性的金色风暴,在他神魂深处疯狂肆虐。金色的眼眸中,那两团火焰不再是跳动的光,而是两轮即将爆裂的太阳,蕴含着焚毁一切的暴戾与疯狂。
“俺老孙……竟然被他们……当猴耍了五百年!”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怨毒。
就在这股足以颠覆神智的狂怒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瞬间,一道清凉、沉静的神念,如同九天之上最纯净的甘霖,精准地注入了他即将沸腾的识海。
“猴哥,凝神。”
林渊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此事乃三界顶级机密,我方才已用【仿·东皇钟】暂时遮蔽了此地天机,隔绝了内外因果。”
他顿了顿,神念的传递变得愈发凝重。
“但你要记住,那些存在,是为大罗圣人。言出法随,心念所至,万界皆可查。我们此刻的对话,已是行走在万丈悬崖的边缘。日后你我行事,需万分小心,不可暴露真实意图,否则,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这四个字,被林渊的神念烙印在孙悟空的脑海中,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