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盛大的婚礼落幕，喧嚣与鼎沸随着夜色沉寂下去。
桂城的权贵们带着满腹的心思各自散去，而林家大宅深处，真正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檀香袅袅，灯火通明。
林墨与他的岳丈，新桂系的大佬白振邦相对而坐。
紫砂茶壶的壶嘴正冒着丝丝白气，但两人谁也没有碰面前的茶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雪茄味道，混杂着老旧书卷的墨香。
经过这场联姻，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跨越了单纯的政治盟友，沉淀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小林啊。”
白振邦将半截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婿，眼神复杂，既有欣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你这次的手段，真是让我这个在刀口上滚了半辈子的老家伙，都开了眼界。”
他的声音里带着历经风霜的沙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仅顺理成章地抱得美人归，还兵不血刃地拔掉了军中那颗最大的钉子。一石二鸟，不，是一箭双雕。高明！”
林墨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岳父大人过誉了。”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终究上不了台面。”
“不！”
白振邦一摆手，身体微微前倾，桌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这不是诡计，这是阳谋！是用绝对的实力，碾碎一切阴谋的阳谋！”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但话锋陡然一转，那份激动迅速被一层浓重的忧虑所覆盖。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看得更清楚了。”
“我们新桂系，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白振邦站起身，在书房内踱着步，厚重的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派系内斗，互相掣肘，为了那点可怜的权位和军饷，自己人跟自己人下死手！这次是你技高一筹，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外面，南京那头的人正虎视眈眈，步步紧逼，恨不得一口把我们吞下去！”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盯着林墨，眼神锐利。
“我们就像一栋外面看着还算风光，里面却已经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长此以往，不用别人来推，自己就先垮了！”
他身为局中人，身在这栋房子里，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摇摇欲坠的危机。
新桂系看似兵强马壮，雄踞一方，实则根基不稳，内外交困。
稍有不慎，便是分崩离析的下场。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白振邦的这番话，是掏了心窝子的。
这既是警告，也是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