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的光阴,在洪荒的尺度下,甚至不足以让一颗星辰偏离轨迹分毫。
对于紫霄宫内这些立于众生之巅的大能而言,这更是一场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闭目与睁眼。
约定的时刻降临。
紫霄宫那亘古紧闭的大门无声洞开,一道道气息渊深的身影,怀揣着沉重到极致的心绪,再度踏入这座决定洪荒命运的殿堂。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死寂。
那是一种连光线与尘埃都被冻结的沉闷,压得人元神刺痛,道心蒙尘。
这一次,道祖甚至没有赐下蒲团。
所有到来的大能,无论是天道圣人,还是妖皇地祇,都只能静默地站立在冰冷光滑的玉石地面上,等待着那至高意志的最终审判。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的交汇。
三清各自闭目,神游物外,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那偶尔轻颤的袖口,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帝俊与太一并肩而立,周身隐有煌煌大日之虚影流转,将那足以压垮准圣心神的无形压力,隔绝在外。
女娲与后土,一位神情淡漠,一位面色平静,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两方独立于此界的天地,自成一体,不受侵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高台之上,那道让众生敬畏的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鸿钧。
他没有带来任何异象,没有搅动丝毫法理,他的出现,比一缕清风的拂过还要自然,却瞬间夺走了整座大殿,乃至整个混沌的所有“存在感”。
他,便是道。
他,便是天。
两道目光自高台垂落,没有蕴含任何情感,却比世间最锋利的道兵更能剖析万物。那目光是一种审判,是一种裁决,是一种将你从诞生之初到未来终结的一切,都彻底洞穿的绝对威严。
他没有去看女娲。
也没有去看后土。
同为圣境,他很清楚,从这两位已经跳出天道藩篱的存在身上,任何言语的逼问都将是徒劳。
他的视线,精准而冷酷地,落在了第一组目标身上。
帝俊,太一。
“帝俊,太一。”
鸿钧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天道的律令,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枷锁,朝着妖族二皇的元神深处烙印而去。
“你二人,乃天定妖皇,本该执掌天庭,统御万妖。”
“为何要自甘堕落,放弃三十三天之基业,龟缩于太阳星一隅之地?”
“此举,是何道理?!”
最后四个字,每一个字吐出,紫霄宫内的空间便塌陷一分!
言出法随!
圣人的意志,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威压狂潮,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朝着帝俊与太一,狠狠地压了过去!
空间在哀鸣,法则在退避!
若是百年前的妖族天庭,仅凭这一句问责,便足以让整个妖族气运崩散,帝俊与太一更是会当场道心破碎,修为跌落!
但此刻,不同了。
帝俊的眼眸之中,一轮金色的太阳轰然燃烧!
太一的周身,混沌钟的虚影自发浮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
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圣威降临在他们身上的瞬间,二人脚下的大地,竟浮现出了一整颗太阳星的宏伟虚影!亿万万妖族子民的真灵在其中咆哮,无尽的太阳真火汇聚成一道贯穿虚无的光柱,将兄弟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圣威如海,却冲不破这颗星辰的守护!
帝俊上前一步,那一步,仿佛是踩在了整个太阳神庭的心脏之上。
他对着高台之上的鸿钧,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启禀道祖,我兄弟二人,并非龟缩,亦非堕落。”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皇者的威严与自信,竟是将鸿钧的圣言威压,寸寸抵消。
“我等只是明悟了自身大道,那‘太阳神庭’之法,便是我妖族跳出宿命轮回,追求永恒不朽的无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