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旧楼窗户上积尘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建国领着王九,穿行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和偶尔传来的麻将碰撞声、孩童嬉闹声,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杂乱。
还没走到目的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香辣气味便混合着浓烈的酒精气息,如同无形的钩子,蛮横地钻入鼻腔,狠狠撩拨着味蕾和肚里的馋虫。那是一种复合的香气——炖煮到酥烂的肉香、霸道的香料(草果、八角、辣椒)气息,以及高度数白兰地特有的醇烈。
“嘿,赶上好时候了!”王建国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加快脚步,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喧嚣的热浪裹挟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不大的客厅里,烟雾缭绕(炭火与香烟),中央摆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炉,上面架着一个黑色的砂锅,里面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块的带皮狗肉在其中沉浮。围着炭炉,三个男人正吃得酣畅淋漓。
主位上的大头,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露出精壮扎实的肌肉线条,额头上、脖颈上挂满了汗珠,脸色潮红,正举着酒杯。左边是天养义,相对沉稳,但也是满头大汗,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肉。右边是天养礼,性子更急些,正被辣得嘶嘶吸气,却还忍不住不停地往嘴里送。
桌上摆着几个空了的白兰地酒瓶,还有几个见底的啤酒瓶,地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烟头,一派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豪迈景象。
“我丢!建国?你个衰仔,今天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快,自己搬凳子,坐下整点!正好刚开锅没多久,肉正烂乎!”大头眼尖,一眼瞥见王建国,立刻扬起被酒气熏得发红的脸,热情地招呼着,用脚从旁边勾过两个塑料凳。
“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同九仔今天有口福了!”王建国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抄起空碗筷,眼疾手快地就从翻滚的锅里捞起一大块连着筋皮的狗肉,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下去,烫得他倒吸凉气,嘴唇快速翕动,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赞叹:“香!真他娘的香!够入味!”
王九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稍稍隔绝。他站在门口阴影处,略显拘谨。这扑面而来的、混杂着肉香、酒气、汗味和江湖草莽气息的氛围,与他之前想象中冰冷、肃杀的黑帮场景颇为不同,更真实,更粗粝,也更……富有滚烫的生命力。他像一头误入人类聚会的孤狼,谨慎地观察着。
“这位兄弟是?面生得很啊。”大头注意到了王建国身后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他目光如炬,上下扫了王九一眼。对方身形高瘦,却站得极稳,如同绷紧的弓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破洞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看不出原色的脏污运动鞋。但最引他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看似低垂,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野性与桀骜,绝非普通四九仔所能拥有。
王建国这才费力地将那块滚烫的狗肉咽下,又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白兰地压了压,长出一口气,指着王九介绍道:“哦,光顾着吃了,忘了说。他叫王九,是新来的兄弟。大佬亲自试过身手,觉得是块好材料,让他先来大头哥你这边待段时间,跟着你长见识,磨炼磨炼。”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炫耀神色,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在场都能听到,补充道:“别看九仔身板好像瘦,告诉你们,他今天跟大佬过了二十招呢!实打实的二十招!”
“什么?二十招?”
此言一出,仿佛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效果立竿见影。不仅埋头苦吃的天养礼和天养义瞬间抬起头,连正准备夹菜的大头也“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三双眼睛,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怀疑与惊诧,如同探照灯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审视着王九,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能支撑这个“奇迹”的证据。
不是他们不相信王建国,更不是他们质疑大佬的实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太清楚欧阳的身手有多么恐怖,才会觉得难以置信。
在他们内部,私下里有个不成文的“抗揍榜”……咳咳,是“实力排行榜”:最能打的西装暴徒高晋,凭借其狠辣精准的格斗技,也就能在欧阳手底下勉强支撑三十回合左右;接着是雇佣兵出身、打法凶悍的天养生,大概能坚持二十五回合;王建军和大头自己,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最好的战绩也就是二十回合出头;而像天养义、天养礼他们,拼尽全力,撑死也就十几回合便要败下阵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带着点落魄的流浪汉气息,除了那双手骨节异常粗大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竟然能跟那位深不可测的大佬过上二十招?
天养礼几杯高度白兰地下肚,酒意上涌,正是血气方刚、浑身燥热的时候。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霍地站起身,对着王九一抱拳,声音洪亮带着酒气:“兄弟!不是我不信建国哥的话,实在是这事听着太悬乎!我天养礼性子直,藏不住话,也最好奇!怎么样,咱俩就地搭把手?让我也亲眼见识见识,能跟大佬过二十招的身手,到底有多巴闭(厉害)!”
王建国闻言,非但不阻拦,反而嘿嘿一笑,优哉游哉地往嘴里丢了颗盐水花生,身体往后一靠,摆明了是要看好戏的架势。他也想看看,这个被大佬亲自试过、评价不错的王九,到底有多少斤两,在大头这几个悍将面前能走到哪一步。
王九沉默着,目光从王建国脸上扫过,又迎向天养礼充满战意的眼神,以及大头和天养义那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他知道,在这个新的环境里,这一架是躲不过去的“投名状”,也是确立自己地位的唯一方式。
他不再犹豫,轻轻点了点头,脱下那件略显碍事的旧外套,露出精干的身形和胸口那若隐若现的盘龙刺青,走到客厅中央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双腿不丁不八地站定,摆开了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气息沉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小心了!”天养礼低吼一声,借着酒劲,一个箭步猛冲上前,毫不花哨的一记直拳,裹挟着风声,直捣王九面门!他身手本就不弱,拳脚迅猛,此刻酒意助长了气势,更是显得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