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的惨叫凄厉得不似人声，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如雨而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那一下剧烈的撞击，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绝望地望向王语嫣。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乞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崩溃。他想让她过来扶自己，想从她眼中看到心痛与关切，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前所未有的冷漠的脸。
王语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心中的某根弦也彻底断了。过去十几年的痴恋、幻想，以及刚刚在僻静处那短暂的、让她羞愤交加的“亲昵”，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讽刺。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成为大燕国的皇后，母仪天下。可现在，那个承载了她所有梦想的男人，已经……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他再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也给不了她一个未来。
一丝怜悯，一丝解脱，一丝决绝，最终在王语嫣的脸上凝固成了一片冰冷的漠然。她就那么看着，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道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慕容复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就在此时，瘫倒在地的曹正淳，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同样在地上抽搐的慕容复，那张惨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而恶毒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他一边咳着血，一边尖声笑道，“慕容公子……人长得俊，武功又好……就这么废了，岂不可惜？不如……不如随咱家进宫，去伺候万岁爷……以你的样貌，定能……得一番富贵……哈哈哈……”
他状若疯癫，拼着最后一口气，对着残余的东厂番子下令：“带上他！带上慕容公子……回京！”
几名番子如梦初醒，不敢违抗，连忙架起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慕容复，又抬起奄奄一息的曹正淳，狼狈不堪地撤离了现场。
乔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终究没有再出手。穷寇莫追，曹正淳已是废人，慕容复的下场更是凄惨，他心中的恶气已出，不必赶尽杀绝。
“乔大哥……”王语嫣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我……”
她不知该如何道歉，是为自己之前的摇摆不定，还是为自己与慕容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乔峰看着她满是愧疚与难堪的模样，心中那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人，终究还是被他从那不切实际的梦中彻底拉了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了许多：“都过去了。”
三个字，包含了无尽的宽慰。
“哎呀，总算是雨过天晴了。”老板娘颜如玉适时地扭着腰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壶热酒，“英雄神威，奴家佩服得五体投地。来，喝杯酒压压惊。今夜之事，大家就当做了个梦，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可别怪我这‘春风渡’不讲情面！”
她的话语软中带硬，既是打圆场，也是在警告在场的江湖客。
另一边，陈近南在属下的搀扶下，走到乔峰面前，抱拳深深一揖：“乔帮主高义，今日若非您出手相助，我等与郭大人恐怕都要折在此地。天地会上下，永记大恩！”
他身后的那位郭怀安也挣开同伴，对着乔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乔英雄救命之恩！在下郭怀安，只因上书弹劾曹贼阉党，惨遭陷害，险些丧命。此恩此情，没齿难忘！”
乔峰坦然受了他们一礼，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内之事。各位既已脱险，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英雄说的是。”陈近南点点头，再次郑重道谢后，便护着郭怀安，带领天地会众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
第二日，天光大亮。
乔峰便带着王语嫣离开了销魂镇。经历了昨夜种种，王语嫣对乔峰再无半分疏离，反而多了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服。
两人一路南下，数日后，抵达了江南最繁华的所在——扬州。
正是烟花三月，扬州城内琼花盛开，二十四桥上游人如织，瘦西湖畔画舫凌波，一派温柔富贵之乡的景象。
乔峰无意赏景，只寻了一处看起来最为气派的酒楼住了进去。安顿好之后，他向店小二打听扬州城内最热闹、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店小二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向了城东：“客官，那您可得去‘怡春院’。”
乔峰眉头一皱，他本意是想找个鱼龙混杂之地，打探些江湖消息，未曾想被指向了风月场所。
但转念一想，这等地方往往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确实消息灵通。于是，当晚，他便带着几分好奇，与换上了一身大家闺秀装扮的王语嫣，一同来到了所谓的“怡春院”。
还未走近，便被其规模所震惊。这哪里是寻常的青楼，分明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比起王公贵胄的府邸也不遑多让。
两人走进院内，只见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与江湖豪客。正当乔峰打量着这奇特的所在时，一个身穿华服，眼神却孤高而淡漠的独臂中年男子，从主楼内缓缓走了出来。
他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但身形挺拔如松，步履稳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乔-峰的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心中莫名一震。
而那独臂男子也看到了乔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上下打量了乔峰一番，竟抱拳一笑，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在下杨过，是此间主人。看阁下气度不凡，想必就是名震天下的‘北乔峰’吧？”
乔峰心中巨浪翻腾。
杨过？！神雕大侠杨过？！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开了一家……怡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