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的风比刚才更冷了。苏建国停下脚步，靴底碾过半冻结的泥块，发出一声闷响。他眯眼盯着前方那两具倒在岩缝边缘的尸体，背包裂开一道口子，一张纸条从里面滚了出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张兰紧跟在后，呼吸一滞，手立刻抓住丈夫的手臂。“别过去。”她声音压低，指节发白，“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苏建国没答话，蹲下身，用刀柄挑开尸体肩膀上的破布。那人脖颈处有一道斜切口，边缘泛着青灰，已经僵硬。他伸手探进背包，取出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前路有18级腐化者。”他念出声，声音干涩。
张兰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那就别走了！原路返回，我们找别的通道！”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苏晚晴一把拉住手腕。
“妈，你看清楚。”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已经蹲在另一具尸体旁，指尖轻轻拂过死者颈部的伤口边缘。阳光照在那一小片冰霜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这是寒冰箭留下的冻伤痕迹。”她抬头，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箭矢穿透瞬间释放低温能量，导致血液局部凝固，再被气流吹散形成微晶。只有林凡的技能能做到这种精度。”
张兰愣住。“你……你说什么？林凡？他不是要杀我们？”
“如果他真想杀我们，就不会留下这个。”苏晚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他把提示藏在尸体背包里，让我们自己发现。他在用游戏的方式给我们机会——就像以前副本里，他总会在关键节点留下标记。”
苏建国盯着女儿，眼神复杂。“你确定这不是圈套？”
“我确定。”苏晚晴点头，“他恨我们，但他也了解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怕，会犹豫，所以才不直接出现，而是让我们自己判断。这张纸条是警告，不是伏击。”
张兰还想说话，可苏晚晴已经朝前走去，脚步坚定。
“你们想活，就跟上。”她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苏建国沉默几秒，最终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衣兜。他抽出腰间的短刀，握紧刀柄，快步跟上女儿。张兰咬着嘴唇，迟疑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终于也挪动脚步，小跑着追上去。
三人穿过岔道，进入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狭窄谷口。两侧岩壁高耸，积雪从顶端垂落，像一层层冻结的瀑布。地面湿滑，每一步都得小心踩实。风从谷中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吹得人脸颊生疼。
“能见度越来越差了。”张兰低声说，双手抱住胳膊，牙齿轻微打颤。
苏晚晴没回头，只将法杖握得更紧了些。杖头微光闪烁，映出前方几米内的路径。她目光扫过地面，发现一行浅淡的脚印，方向与他们一致，但比他们的要早一些。
“有人比我们先到。”她说。
苏建国立刻警觉起来。“谁？”
“不清楚。但脚印间距均匀，步伐稳定，不像逃命。”她顿了顿，“可能是其他队伍，也可能是……林凡留下的。”
张兰猛地停步。“等等！你是说他还在这附近？”
“不一定。”苏晚晴继续往前走，“但他一定知道我们会来这条路线。他留下了线索，就是让我们走这里。”
“那万一前面真是腐化者呢？”张兰声音发抖，“十八级的怪物，我们三个根本扛不住！”
“所以我们才要小心。”苏晚晴语气平静，“而且，正因为是十八级，他才会特意提醒。如果是更低的等级，他不会费这个劲。”
苏建国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阴晴不定。他不是不信林凡的能力，他是不信人心。尤其是经历过上一次回廊事件后，他对任何“善意提示”都抱有本能的怀疑。
可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绕路意味着多花两天时间，而补给只剩不到十二小时的量。退回起点只会让他们暴露在更多敌对势力的视野中。继续前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手抹了把脸，呼出的气在眉梢结了一层薄霜。“保持队形，我和晚晴在前，你跟在最后，随时准备撤。”
张兰点点头，勉强稳住心神。
三人继续深入冰谷。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岩壁上的冰层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完全封死了通道，只能从侧面凿出的小径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锈味，混杂着某种动物腐烂的气息。
苏晚晴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动静。”她低声说，法杖微微上扬。
苏建国立刻侧身靠向右侧冰壁，刀尖指向前方。张兰慌忙蹲下，背贴着地面，手指紧紧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前方三十米处，三根巨大的冰柱并列而立，像三座冻结的哨兵。风从柱间穿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是不是你想多了？”张兰刚松口气，话音未落——
轰！
左侧冰柱猛然炸裂，碎冰四溅。一道黑影从中跃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它四肢着地，肩高接近一人，皮肤呈灰黑色，表面覆盖着角质化的鳞片，嘴里伸出两根弯曲的獠牙，直扑张兰面门。
苏晚晴反应极快，法杖一横，吟唱声几乎同步响起。蓝色护盾瞬间在张兰身前成型，透明的能量膜泛着微光。
可就在护盾生成的刹那——
“咔。”
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重物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