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穿透雾气：“你以为你在抢东西？”
苏晚晴动作一僵，抬头看他。
“你只是在证明，你从来就没明白过。”林凡说，“建城令不是钥匙，是墓碑。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刻碑的人。”
她喉咙发紧：“那你呢？你现在不也在立碑？”
“我不需要立。”林凡淡淡道，“我只需要看着它倒下。”
话音落下，他抬手，再次搭箭。
苏晚晴瞳孔骤缩，以为他会射杀她。但她错了。
箭矢没有指向她，而是射向圆圈最左侧的一具尸体。寒冰箭贯穿其胸膛，尸体瞬间冻结，连同手中的碎片一起化作冰雕。
紧接着，他又射出第二箭，命中右侧尸体。同样冻结。
他连续射出六箭，三左三右，交替命中。每一声箭响都像敲在苏晚晴心头。她看着那些被冻结的尸体，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让她选左右。这是在告诉她——无论她选哪边，结局都一样。这些碎片，这些人，这场争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她瘫坐在泥沼中，手指松开最后一块碎片，任其沉入黑泥。
“你赢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凡没回应。他收起弓，走到圆圈边缘，俯视着她。泥沼已经爬到她大腿根部，再往上，就将完全吞没她。
“你带了解毒剂。”他说。
苏晚晴抬眼，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
“你觉得自己还能救谁？”林凡问，“救你自己？救苏家？还是救那个你以为还存在的‘过去’？”
她没说话。
“你早就该明白。”林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你按下按钮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受害者。你是共犯。”
风穿过枯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雾气更浓了，笼罩着整个沼泽，只有林凡的身影清晰可见，像一尊立于废土之上的审判者。
苏晚晴闭上眼。泥沼继续上行，已经贴上腰际。她能感觉到那种缓慢而坚定的吞噬，像是时间本身在将她拖入深渊。
“为什么……不杀了我？”她低声问。
林凡看了她很久，才开口：“杀你太简单。我要你记住这一刻——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他转身，背对她，走向沼泽边缘。
“选左边还是右边？”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从来就没得选。”
苏晚晴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雾中。
泥沼漫过胸口，她仰起头，最后一次望向灰白的天空。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张纸条，边缘已被泥水浸烂。
风掠过树梢，吹动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臂开始下沉。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没人听见。
泥沼合拢，覆盖了她的头顶。
只剩那支寒冰箭，钉在枯树上，纸条残角在风中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