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封存与沉淀,那批烈性“酒头”的燥辣之气终于被岁月磨平。
林凡用山泉水小心翼翼地进行勾兑,将度数精准地降到了五十度。原本霸道刺喉的液体,此刻在陶碗中显得清澈透亮,入喉的瞬间,一股绵柔醇厚的暖流便轰然炸开,从喉管一路烧到胃里,余味则是满口浓郁的粮食甘香。
他给这酒起了个名字。
“红星小烧”。
名字简单,却寄托着他对这个贫瘠大队最朴素的期望。
春耕的脚步一天天逼近,空气里都带着翻新泥土的潮气,可红星大队的仓库里,除了去年秋收时强制留下的那些干瘪陈种,再也找不出多余的粮食。更别提花钱去几十里外的县城,购买那些金贵的新品种和能让土地增产的化肥了。
钱,一分都没有。
林凡没有迟疑,将新酿出的一百一十多斤“红星小烧”悉数灌入几个半人高的陶土大罐,用草绳和旧棉被细细捆实。
“突突突——”
拖拉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亲自驾驶,载着这关乎全大队命脉的希望,朝着几十里外的国营林场颠簸而去。
国营林场,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
这里的工人们,干的是整个公社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计。每天面对的是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耳边是刺耳的油锯声,唯一的念想,就是在收工之后,能有一口烈酒灌进喉咙,驱散深入骨髓的疲乏和山林间的阴寒。
当林凡驾驶的拖拉机停在林场生活区时,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跳下车,解开绳索,直接拍开其中一个酒坛的泥封。
“啪!”
一声轻响。
下一秒,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醇厚酒香,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那香味霸道无比,浓郁得化不开,带着粮食发酵后的甜香,又夹杂着一丝烈酒独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劲道。
仅仅一个呼吸,香味就飘满了整个生活区。
“什么味儿?我的娘,太香了!”
“是酒!是好酒的味儿!”
宿舍里,食堂里,那些刚刚收工、满身疲惫的工人们,鼻子猛地抽动几下,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们循着这股要人命的香味,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
“小同志,你这是……卖酒的?”一个胆大的工人凑上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坛口,喉结上下滚动。
林凡笑着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半碗。
“自家酿的小烧,大家尝尝,暖暖身子。”
那个工人迫不及待地接过,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咚!”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猛地瞪圆,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热气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酒气,整个人都舒坦得打了个哆嗦。
“好酒!!”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酒够劲!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透了!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好喝一百倍!”
这一声叫喊,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工人们蜂拥而上,你一盅我一碗,尝过之后,无不交口称赞。那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都洋溢着最纯粹的满足和惊喜。
动静很快惊动了林场的王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