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卷起漫天黄龙，车厢内却死一般沉寂。
刘主任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用一种混杂着震惊、狂热与审视的复杂目光，反复打量着后座的林凡。
那眼神，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
那是一种饿狼盯住猎物，或者说，一个赌徒看到了那张能让他倾家荡产或者一步登天的绝世好牌。
林凡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内心却波澜不惊。
他知道，拖拉机事件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接下来，就看刘主任这位“总厨”，打算拿这把火，烹一道什么菜了。
“吱嘎——”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公社大院门口。
刘主任几乎是跳下车的，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所有委员，立刻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五分钟内不到，后果自负！”
声音里的急切和不容置疑，让沿途遇到的所有公社干部，心头都是一跳。
公社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委员们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投向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林凡。这个年轻人，就是这次风暴的中心。
“刘主任，拖拉机的事情，性质很严重！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是需要严肃处理的资本主义尾巴！”
赵副手率先发难，他敲着桌子，义正辞严。
“没错，没有经过公社批准，私自从外地采购钢材，还搞什么个人铁匠铺，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
刘主任冷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任由他们表演。直到会议室里的声浪渐渐平息，他才慢悠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
“说完了？”
两个字，冰冷刺骨。
赵副手一愣，还没来得及接话，刘主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
“砰！”
整个会议室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资本主义尾巴？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资本主义尾巴！”
刘主任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全公社几百号知青，几千号社员，还在用最原始的农具刨食！一台拖拉机坏了，全公社的技术员束手无策，要眼睁睁看着秋收的粮食烂在地里！这，才他妈的是最可耻的尾巴！”
他指着赵副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林凡同志，用他的技术，救了我们的拖拉机，保住了我们的秋收！你们不给他发红花，戴奖章，还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尾巴？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赵副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主任心里冷笑，他清楚，林凡和他的铁匠铺，哪里是什么尾巴。
这分明是一架能载着他刘某人，冲上云霄的政治火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宣布！”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以红星大队的铁匠铺为基础，正式成立我们半截沟公社第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弹。
“厂名，就叫——红星农具厂！”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刘主任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我提议，任命林凡同志，为红星农具厂第一任技术厂长！全面负责农具的研发、生产和技术指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