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负责掌勺的妇女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分配住宿时,他又第一个跳出来发难,指着那排地窨子,满脸嫌弃。
“潮得能拧出水来,黑得跟个坟墓似的,这能住人?我要换地方!”
第二天上工,社员们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了地,他却和几个同来的知青磨磨蹭蹭,睡到日上三竿才打着哈欠走出屋子,到了地里也是出工不出力,靠在田埂上聊天吹牛,消极怠工。
对于这个把自己当成“泥腿子”头头的林凡,王洋更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轻蔑。
在他看来,林凡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投机者。同样是知青,凭什么他能当上厂长,开着吉普车威风八面,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刨土疙瘩?
无非就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什么关系。
“一个乡下的小破厂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止一次,王洋当着其他新知青的面,公开表达对林凡的鄙视和不屑。
“你们别被他那样子唬住了,说白了,还是个泥腿子。等咱们镀完金回城,他还在这个穷山沟里打转呢!”
在他的煽动下,几个同样心高气傲、不愿吃苦的新知青,迅速以他为核心,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他们处处和队里的规矩对着干,公然挑战村干部的权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下来“视察”的大爷,而不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
对于这一切,林凡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农具厂,检查生产进度,或者去田间地头,查看庄稼的长势。面对王洋等人或明或暗的挑衅,他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去争辩。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偶尔,当他的目光与王洋那充满挑衅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时,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嘴角会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林凡太清楚了。
对付这些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长大的花朵,任何形式的说教和批评,都只会助长他们的逆反心理。他们那层由家庭背景和城市身份构建起来的优越感外壳,坚硬而脆弱。
道理,是敲不碎这层外壳的。
必须用现实。
用一剂足够猛烈的药,一柄足够锋利的锤子,狠狠地砸下去,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疼痛,什么叫敬畏。
林凡很有耐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他知道,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