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晋中,八路军总部。
烟草的辛辣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在指挥部的窑洞里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煤油灯的火苗无力地跳动,将墙壁上巨幅作战地图的褶皱投射成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桌上的搪瓷茶杯早已冰凉,无人问津。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主位上那位面色铁青的首长。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苍云岭一役,新一团,这支从红军时期就传承下来的主力部队,几乎被连根拔起。
团长李云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战争疯子,因为公然抗命,被一纸调令直接撸到了后方被服厂。
消息传回总部,就像一颗炸雷在平静的湖面引爆。
“胡闹!简直是胡闹!”
首长终于爆发,一掌拍在厚实的木桌上,震得茶杯发出刺耳的跳动声。
“新一团是我们砸锅卖铁拉扯起来的王牌!现在呢?现在搞成了什么样子!他李云龙难辞其咎!”
怒吼在压抑的窑洞里回荡,点燃了积压在众人胸口的火药桶。
“必须严肃处理!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看看,战场抗命是什么下场!”
“对!不严惩不足以正军纪!”
义愤填膺的声浪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觉得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来维护铁的纪律。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打断了激昂的讨伐。
副总参谋长将燃尽的烟头在鞋底上用力捻灭,升腾的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他坚毅的面孔前。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处理李云龙,是肯定的。这一点,没有异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份量,让喧嚣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但是,各位想过没有,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是把新一团的魂,给找回来。”
“现在的新一团,士气全无,最好的装备丢了个精光,建制被打散,活下来的两百多号人,个个跟丢了魂一样。这个节骨眼上,你派个四平八稳的干部过去,能干什么?他镇得住场子吗?怕不是人还没拢起来,心就先散了。到那个时候,这支部队,就真的完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火热的头顶。
激昂的声讨变成了沉重的呼吸声。
是啊,李云龙是混蛋,可他也是新一团的顶梁柱。他一倒,整个团都塌了。现在那个烂摊子,谁去接?谁敢接?谁又能接得住?
那不是去当官,那是去送死。搞不好,自己的前途也要跟着一起埋葬。
窑洞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举荐一个人。”
副总参谋长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或凝重或闪躲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空气中,一字一顿。
“警卫连长,陈锋!”
“陈锋?”
话音刚落,作战室一个角落里,一名师级干部立刻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质疑。
“老张,你没搞错吧?他只是一个连级干部!资历太浅了!让他去带一个残破的主力团,这不是胡闹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新一团剩下的可都是刺头兵,让一个毛头小子去,压不住怎么办?那不是救火,是火上浇油!是害了他!”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