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中心广场。
焦土与残骸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主色调。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混杂着硝烟燃烧后特有的硫磺与尘土味,形成了一种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屠杀。
一辆九五式轻型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停在广场中央,炮塔上狰狞的机枪口,依旧散发着致命的余温。
一名日军少佐,正站在这辆装甲车的车顶。
他叫鬼冢。
日军华北方面军驻平安县宪兵队指挥官。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身躯将那一身土黄色的将校呢军服撑得鼓鼓囊囊,满是横肉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随着他脸上狞恶的笑容而扭曲,让他看起来不似军人,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腰间挎着一柄华丽的九八式军刀,刀鞘是鲨鱼皮包裹,刀柄缠着金丝,显然是其家族传承的珍品。
此刻,他并未急于下令,让麾下的士兵冲进那片已成废墟的建筑群,将里面负隅顽抗的几只“老鼠”彻底碾成肉泥。
不,那太无趣了。
他更享受的,是此刻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掌控别人生死的绝对快感。他要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丑态,要让他们的意志在恐惧中被一寸寸碾碎。
鬼冢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扩音器,凑到嘴边。
刺耳的电流声之后,他那口音蹩脚、语调怪异的中文,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傲慢,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广场。
“里面的支那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大日本帝国皇军,完全包围了!”
“我,鬼冢,欣赏你们的勇气。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体面去死的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声音所带来的压迫感,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让你们的指挥官,滚出来!与我,进行一场公平、神圣的武士对决!”
“他赢了,我以天照大神的名义发誓,放你们这群老鼠一条生路!”
“如果,他输了……”
鬼冢拖长了音调,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们,就统统死啦死啦地!”
声音在断壁残垣间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戏谑与杀意。
废墟深处,一片狼藉之中。
周卫国用一把从日军尸体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当做拐杖,挣扎着,想要从瓦砾堆中站起来。
他的左大腿上,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触目惊心,殷红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条裤腿,正顺着裤管,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队长!别听他的!这帮畜生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他们就是想骗你出去!你不能上当啊!”
身边仅存的两名弟兄,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很清楚,一旦队长出去,必死无疑。而他们,也同样活不了。
“死,也要站着死!”
周卫国猛地甩开他们的手,胸膛剧烈起伏,他朝着地上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浓痰。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燃烧着一种决绝的、宁死不屈的火焰。
“我就是死,也得从这狗娘养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用自己这条命,去换取一个与敌酋同归于尽的机会,这是他作为一名军人,最后的尊严!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