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颤与轰鸣渐渐平息,死寂重新笼罩了兰若寺。
庙宇深处,几点残烛如鬼火般幽幽复明,昏黄的光晕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怪诞而扭曲。
林昭半蹲在地,凝视着那截从中断裂的青铜柱。
断口处并不平整,仿佛是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拧断。
他伸出指尖,轻轻抹过粗糙的裂口,一缕若有似无的腐朽香气沾染上来。
这气味……
林昭瞳孔猛地一缩。
这股味道,与苏绾那枚能穿梭时空的玉佩上偶尔散发出的气息,竟有七分相似。
那不是寻常的妖气或鬼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万物本源的衰败气息。
他猛然醒悟,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地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是普通的阵法,更不是什么简单的地脉节点……这是用《诸天时空节点图》的残片,炼制成的‘命锚’!”
他话音未落,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聂小倩身子一颤,宽大的袖口中,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链“当啷”一声滑落在地。
宁采臣眼疾手快地想去拾起,却被林昭伸手拦住。
那锁链不过尾指粗细,链扣的末端,用一种极其阴毒的篆文刻着一行细字:“聂氏女,魂契百年,供奉阳气。”
林昭拾起那半截锁链,入手冰寒刺骨。
他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青色剑气自指尖弹出,轻拂过锈蚀的链身。
刹那间,锁链仿佛活了过来,锈迹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曾鲜活,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被吞噬的书生。
燕赤霞死死地盯着那条浮现出无数姓名的锁链,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师父曾说,此链名为‘镇魂’,是用来镇压极恶之鬼的法器……可它为何,吸的却是活人阳魂?”
“镇鬼?”林昭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了然,“因为它从来就不是用来镇鬼的,而是用来养鬼的。燕赤霞,你师父,恐怕也只是时空管理局布下的一枚棋子。这锁链真正的作用,是用上百名书生的阳魂与才气,去滋养那头树精。待千年阳气积攒圆满,她便能拥有足够的能量,撕裂此界壁垒,破界重生!”
“那小倩她……”宁采臣脸色煞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岂非是无辜的?”
林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聂小倩苍白的脸上,语气沉重:“她魂魄中有三道这样的锁链。一道锁在兰若寺这命锚之上,另外两道,则分别藏于鬼门关与忘川渡口,层层枷锁,让她无处可逃。”
仿佛被林昭的话语刺痛,聂小倩终于抬起头,空洞的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凄楚:“我本可以逃的……在我被抓来之初,是有机会的。可是姥姥说,若我逃了,这锁魂链上捆绑的百名女鬼,便会尽数遭受炼魂酷刑,日夜不休。我……我只能替她抓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女子啼哭。
那哭声凄厉而绝望,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数十根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破土而出,将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女鬼从黑暗中拖拽出来,狠狠地钉在了兰若寺斑驳的外墙之上。
那些藤蔓尖端锐利如矛,精准地刺穿了女鬼们的胸膛,却又不伤及魂魄根本。
紧接着,藤蔓顶端裂开,将一捧捧冰冷的萤火,硬生生塞进了她们被挖空的胸口。
幽绿的萤光在女鬼体内亮起,将她们的魂体照得通透,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无边的痛苦。
林昭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她在炼制‘百阴灯’!用至阴的魂魄为灯盏,引幽冥之火为灯芯,这是在为最后的冲关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