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的“航行”更像是一种随波逐流的放逐。没有星辰,没有方向,只有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能量湍流,如同一个永恒的、疯狂的万花筒。“逐浪者”号像一枚被投入激流的枯叶,在无法理解的力量拉扯下无助地翻滚、颠簸。
舰船内部一片狼藉。应急照明是唯一的光源,在破损的线路干扰下忽明忽灭,将船员们疲惫而麻木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空气循环系统勉强运转,带着一股混合了臭氧、熔毁金属和血腥气的怪味。最主要的噪音来源是结构应力发出的呻吟,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人怀疑这艘伤痕累累的船下一秒就会彻底解体。
韩萧将自己固定在副驾驶座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黑色晶体。它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哥哥最后的体温。他尝试过用舰载计算机连接它,但得到的只是一堆无法解析的乱码。这枚晶体似乎遵循着某种远超人类科技树理解范畴的编码方式。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藏着浩瀚如星海的信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而坚定的意志残留。
秦羽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指挥着幸存的人员进行最基础的损管工作。他们封堵了几处严重的舱壁裂缝,稳定了生命维持系统,但对于几乎完全停摆的主引擎和严重受损的跃迁引擎,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资源在飞速消耗,绝望如同船舱外的超空间一样,浓稠得化不开。
“我们就像掉进了宇宙的胃袋里,”一个年轻的船员望着舷窗外扭曲的色彩,喃喃自语,“迟早会被消化掉。”
没有人反驳他。在绝对的未知和无力面前,希望是奢侈品。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可能过去了几天,也可能只是几个小时。就在所有人都近乎麻木时,舰船传感器——那些尚未完全损坏的部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却与超空间背景噪音截然不同的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湮灭。但它具有明确的规律性,是一种重复的、简短的脉冲编码。
“有信号!”负责监控传感器的技术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不是自然现象!是人工信号!”
这消息如同强心针,让死气沉沉的舰桥瞬间活了过来。
“能解析吗?来源方位?”秦羽立刻问道。
“正在尝试!信号太弱了,干扰严重……等等,编码模式……有点熟悉……”技术员双手飞快操作,调出了数据库中进行比对。
韩萧也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晶体。
几分钟后,比对结果出来了。技术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指挥官……这编码规则……与我们在‘火种库’中央光球接收到的信息流,有百分之十七的底层架构相似!是……是同源技术!”
远古文明?!在这片无序的超空间深处,还有另一个远古文明的造物?!
“能锁定信号源吗?”秦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很难……信号源似乎在移动,或者……本身就不稳定。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技术员指向一个舷窗外某个色彩尤其混乱的区域,“就在那边!”
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星光。
“调整姿态!利用残余动力和姿态调节器,向信号源方向靠拢!”秦羽立刻下令。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逐浪者”号开始艰难地调整方向,如同受伤的巨兽,在能量湍流中笨拙地转向。每一次姿态调整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随着距离的拉近,信号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除了规律的脉冲,他们开始接收到一些更加复杂的数据碎片。大部分依旧无法解读,但其中一个不断重复的、优先级最高的信息包,在经过计算机的初步破译后,呈现出了结果。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副极其抽象的星图片段,旁边附带着一组不断循环的能量频率标识。而在星图的一个角落,有一个符号在闪烁——那是一个被一道斜线划过的、扭曲的漩涡标志。
韩萧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符号,他在哥哥留下的晶体偶尔散逸出的、极其模糊的信息碎片中见过!韩铮曾将其标记为……“深层虚空侵蚀标记”或“隔离区警告”!
“这不是求救信号……”韩萧的声音干涩,带着寒意,“这是……警告!警告附近存在高度危险的虚空污染区!这个信号本身,可能是一个自动化的隔离区信标!”
兴奋瞬间被冻结。
他们不是在靠近希望,而是在靠近一个可能比“收割者”更加诡异、更加致命的陷阱!
“停止靠近!”秦羽立刻下令,额头渗出冷汗。
但已经晚了。
“逐浪者”号似乎触动了某种无形的界限。舷窗外那原本只是混乱的能量湍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色彩不再是扭曲,而是开始互相吞噬、湮灭,形成一片片绝对的黑暗和刺目的苍白!
同时,那个微弱的信号猛地增强了数十倍,变得尖锐而急促,仿佛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超空间本身的巨大牵引力,如同宇宙巨人的手掌,牢牢抓住了“逐浪者”号,强行拖着它,冲向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被标记的黑暗深处!
引擎彻底失灵,姿态调节器火花四溅。他们失去了所有控制。
“抓紧——!”
在秦羽的嘶吼和金属解体的轰鸣声中,“逐浪者”号被那无形的力量狠狠拽离了相对“平静”的超空间流,如同被冲入漩涡的小船,坠向了一片连星光都能吞噬的绝对未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韩萧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只握着黑色晶体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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