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办公室。
窗外是厂区特有的,钢铁与煤灰混合的气味。
王秘书双手捧着一个搪瓷缸,小心翼翼地放到江辰面前的桌上,热水的热气氤氲升腾。
“江辰同志,这是你的入职手续。”
他的动作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客气,将几份文件推了过来,纸张的边缘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在这里签个字。”
江辰目光扫过文件,上面的白纸黑字清晰无比。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留下自己崭新的名字。
动作干净利落。
王秘书等他签完,郑重地将文件收拢,仿佛在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档案。随即,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厚实到惊人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但那厚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厂里补发给你的抚恤金,一共五百块,你点一点。”
王秘书将信封推到江辰面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仅是客气,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你父亲,江建国同志,是我们轧钢厂的英雄。厂里已经为他向上面递交了申请,烈士称号,很快就会批下来。”
五百块。
江辰的手指触碰到那个信封,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也跟着一沉。这笔钱,在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家庭疯狂的巨款。
但它也是一条人命的重量。
江辰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将信封收下,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秘书。
“谢谢。”
两个字,他说得缓慢而郑重。
所有手续办理完毕,王秘书竟主动提出要送江辰回家。
这不是流程,而是一种态度。
是对英雄,更是对英雄之后的一种无声的尊重与保护。
然而,这份来自轧钢厂高层的善意,在踏入四合院的那一刻,便被粗暴地打断了。
两人刚走到垂花门下,一道身影就跟弹簧似的从门房里窜了出来,精准地拦在了江辰面前。
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脸上那副精于算计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到犯人般的急切与亢奋。
“江辰!你还知道回来?”
阎埠贵的声音尖利而响亮,生怕整个院子听不见。
“全院人都在等你呢!赶紧的,开大会!”
话音未落,他那只干瘦但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钳住了江辰的胳膊,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拉着人就往中院拖。
那架势,不像是在请人,倒像是在押送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去游街。
跟在后面的王秘书,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上的干部气质与这副场景格格不入,但考虑到这似乎是院里的内部事务,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脸色沉了下来,迈步跟在后面,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院里,景象更是诡异。
夜幕早已降临,院子中央却被几只刺眼的大灯泡照得如同白昼。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壹大爷易中海、贰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三位管事大爷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审判什么天大的案子。
院里所有的住户,或站或坐,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圈,将整个中院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复杂气息。
当阎埠贵拉着江辰出现在人群中时,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他身上。
那目光,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猎物的审视。
“砰!”
壹大爷易中海看到江辰,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官味十足的架势,用一种义正言辞、响彻全院的语调宣布:
“今天,我们召开全院大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批斗江辰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