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洞开的刹那,那记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余音,仍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胡八一紧握金刚伞,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林初九,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如同在冰冷的空气中磨砺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那玩意儿开门,万一引来的是赵九渊都惹不起的东西怎么办!”
林初九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门缝,凝视着那片深邃的死寂。
他掌心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那滴融入石门的血珠,仿佛点燃了某个沉睡的契约。
他将那枚几乎碎裂的“系统灵位”残骸小心翼翼地收回胸口,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垂死的战友。
“老胡,你觉得系统是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天降的机缘,还是地狱的请柬?”
这个问题让胡八一瞬间语塞。
他戎马半生,下墓无数,信的是堪舆风水,靠的是手中利器和兄弟情义。
这种超越常理的东西,他本能地排斥和警惕。
“我不管它是什么,”胡八一沉声说,“我只知道,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说得对。”林初九缓缓转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冽的讥诮,“所以,代价不能只由我们付。赵九渊他们把系统当成通往神明的阶梯,以为毁了它就能切断我所有的依仗。可他们不懂,这东西从来不是梯子,它是火药桶的引信。我不用它,是因为我不想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但我必须握着它,因为只有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点,什么时候……该让它彻底熄灭。”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让胡八一和苏清竹都陷入了沉默。
原来,林初九从始至终,都对这个所谓的“系统”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掌控。
他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更像是一个被迫背负着核武器按钮的士兵。
“先进去再说。”苏清竹打破了僵局,她的脸色因失血而更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爷爷守了一辈子的谎言,就在这门后。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必须亲眼看到。”
三人不再犹豫,依次迈入了石门。
门后的世界,超出了他们任何一次下墓的经验。
没有墓道,没有壁画,更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
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挖空的山腹,一个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青铜圆厅。
脚下是平滑如镜的青铜地面,向上望去,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宇宙。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类似金属燃烧后混合着檀香的味道,冰冷而肃穆。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连他们三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像是被这片死寂吞噬了进去,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是‘鼎’的内部……”胡八一环顾四周,声音干涩,“我们现在,就站在赵九渊准备用来炼化神明的炉子里。”
他的话让苏清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脚下的青铜地面冰冷刺骨,仿佛能吸走人体的所有温度。
她下意识地靠近林初九,眉心下的黑线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黯淡无光,不再闪烁。
唯一的,也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前方。
那盏长明灯。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的半空中,没有锁链,没有支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