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鼎的残骸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
林初九的目光越过它们,投向更深沉的黑暗,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包含了世间万象。
“咔哒。”
一声轻响,最后一个纸箱被胶带封死。
箱子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字:旧物。
里面是“破规矩”小店最后的遗存——那块被无数人触摸过的规矩牌,已经有了包浆的温润;那套铸造了无数救命残玉的模具,边角磨损得厉害;还有那本他亲手编写、删改了上百次的简化口诀手册,纸页卷边,浸透了汗渍与时光。
“说好一起守十年,这才三个月,就要散伙了?”
苏清竹斜倚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月光勾勒出她清丽而倔强的侧脸。
她的目光没有看林初九,而是落在了墙上那块“不收死人钱”的木牌上,字迹是她亲手刻的,每一笔都带着决绝。
林初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规矩立下了,信的人也多了,‘破规矩’这块招牌就该摘了。如果真的信,又何须挂在墙上时时提醒?”
这话像一记闷拳,打在苏清竹心口。
是啊,当规则成为习惯,宣言本身就成了累赘。
她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空荡荡的玻璃柜台前,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
是他们的婚书。
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凸起的烫金字样,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压在了玻璃柜台的最底层,被一块黑色的绒布彻底覆盖。
从此,天光与尘世,都再也窥不见这隐秘的契约。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老林!出大事了!”
王胖子硕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挤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神情同样凝重的胡八一和Shirley杨。
胖子满头大汗,脸上混杂着惊恐与焦急,他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一把抓住林初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西南,西南‘断龙眼’那边的符纹波动异常!全国监测网都快爆了!”
林初九眉头一紧:“幽骸会又冒头了?”
“不是!”Shirley杨一步上前,语速极快地补充道,“监测数据显示,能量源头并非邪祟,而是……而是民间自发组织的‘祭祖师’活动!”
她将一个平板电脑怼到林初九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片用手机拍摄的模糊画面。
夜色下的山谷里,人头攒动,火光冲天。
一座新立的牌位前,人们正狂热地将一沓沓东西扔进火堆。
“他们在烧什么?”林初今心头一沉。
王胖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是香,不是纸钱……是你的骑手照片!打印出来的,成千上万张!他们要把你活生生地供成‘地脉守护神’!”
Shirley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张张数据图,上面的红色曲线已经突破了警戒阈值。
“一旦这种狂热的集体信仰形成,新规矩就会被神格化,你这个人,也会被他们塑造成新的神。到那时,为了祈求你的‘庇佑’,一切都会倒退回‘血祭换安宁’的老路上去!你亲手打破的旧世界,会以另一种形式卷土重来!”
胡八一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墙边,声音沙哑地总结了这个绝境:“老林,这是个死局。你若不出现,这股信仰会愈演愈烈,直到扭曲成彻头彻尾的邪教;可你一旦出现,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坐实你‘显灵’的事实,瞬间就会被推上神坛。”
成为新神,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崩塌。
小店内,死一般的沉寂。
风从破开的门洞里灌进来,吹得那个封好的纸箱微微晃动。
良久,林初九缓缓地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墙角的衣柜,取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骑手工装。
王胖子眼睛一亮:“老林,你要亲自去一趟?”
然而,林初九却不是要穿上它。
他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剪刀。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