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家的那张八仙桌,桌子腿前两天让我家那几个皮猴子给撞坏了,现在一直晃晃荡荡的,吃饭都不安稳。”
“我想着,能不能把你爸那套工具,先借我用用?”
他刻意加重了“借”这个字。
“我自己动手修一修,也省下几个钱不是?你放心,三大T爷我不是那占小便宜的人,用完我立马就给你送回来,保证给你保养得好好的,绝不给你弄坏一分一毫!”
林卫东在心里笑出了声。
借?
只怕是黄鼠狼借鸡,有去无回。
这闫老西的算盘,打得整个四合院都能听见响声。
他这是看自己年轻,又成了孤儿,觉得好欺负,想用几句漂亮话,就把父亲最珍贵的遗物给空手套白狼弄走。
若是换做之前的林卫东,脸皮薄,不善言辞,说不定还真被他这番话给绕进去,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可惜,他不是。
林卫东没有当场发作,脸上反而浮现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懊恼。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
“哎呀!三大爷,您看这事儿闹的,真是不巧!”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一滞,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林卫东继续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解释道:
“我今天第一天去厂里报到,您是不知道啊,咱们轧钢厂的木工房,那工具紧张得不行,连老师傅们都不够分的,好几个人凑合着用一套。”
“我那师傅,刘师傅,下午就跟我说了,让我明天就把家里的工具给带过去。他说,当学徒的没自己一套吃饭的家伙,怎么学手艺?总不能天天跟老师傅们抢着用吧?您看这……”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既合乎情理,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个年代的工厂,物资本就紧张,工具损耗大,让学徒自带工具,再正常不过。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硬,最后彻底凝固在了那张布满算计的脸上。
他设想过林卫东可能会推脱,可能会不舍,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让他根本无法反驳的理由。
以前那个在他眼里有些木讷、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的林卫东,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滑不留手了?
“厂里……还要自带工具?”
他仍旧有些不甘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了一句,语气里的怀疑几乎掩饰不住。
“可不是嘛!”
林卫-东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身不由己”的无奈。
“没办法啊,谁让我是新去的呢,没资历没背景,总不能跟厂里的老师傅们争吧。人家能让我占个学徒的坑,我就得知足了。”
他摊了摊手,歉意地看着闫埠贵。
“所以啊,三大爷,您家那桌子腿的事儿,我这儿……是真爱莫能助了。要不,您去别处再想想办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闫埠贵就算脸皮再厚,也没法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茶缸,站起身,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阴不阳的冷哼。
“哼,真是翅膀硬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迈着重重的步子,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林卫东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恼羞成怒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变冷。
人情世故?
我跟你这种满肚子男盗女娼的禽兽,需要讲什么人情世故?
他默默地走到门边,伸手拉上了房门。
“哐当。”
一声轻响,将门外那个虚伪、算计、肮脏的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