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四合院里安顿下来,不过才两天光景。
他就像一颗投入浑水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水里的鱼鳖便已按捺不住,要主动来探探他的深浅。
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这天下午,日头正懒。
院里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揣着双手,下巴微微扬起,迈着一副官老爷巡街般的四方步,不紧不慢地溜达到了林卫国家门口。
他停下脚步,斜着眼,视线从门框一路扫到屋里,最后落在林卫国身上。
那张瘦削的脸上,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
“哟,这不是卫国嘛,一个人在家呢?”
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
许大茂在院里,向来以文化人自居,跟厨子傻柱更是天生的死对头。他看不上傻柱的粗鄙,傻柱瞧不上他的虚伪。
如今院里新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在他眼里,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给他立威风、显身份的绝佳机会。
林卫国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许大茂哥。”
他客气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一声“哥”,让许大茂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哎,这就对了嘛。”
他得意洋洋地一甩头,迈步跨过门槛,仿佛是领导视察一般,在屋里扫视一圈。
而后,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直接翘起了二郎腿,鞋底对着林卫国,一下一下地晃悠着。
“卫国啊,你刚来,这院里的规矩还得多学学。”
许大茂的语气,活脱脱一个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小辈。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别的不敢说,你许哥我在这院里,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这倚老卖老,想当院里所有小辈“头儿”的姿态,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林卫国心中泛起一丝冷意,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挤出一副受教的谦卑模样。
“谢谢许哥提点,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就在这时,院里树荫下几个正在纳鞋底、闲聊天的邻居,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
有人气,许大茂的表演欲就更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正准备继续对林卫国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教导”,彰显自己在这院里的地位。
变故陡生。
林卫国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没有看许大茂,而是直接对着院里众人,朗声开口。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妈,我叫林卫国,初来乍到,以后就是街坊邻居了。”
“为了感谢大家伙儿往日的关照,我准备过两天,在院里办一场乔迁宴,请大伙儿都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办宴席?
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这小子一开口就是请全院吃饭,好大的手笔!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正要发作,却发现林卫国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林卫国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刚从前院回来的傻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