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
是无颜面对的愧。
他嘴唇哆嗦着,手下意识地伸向口袋,却发现动作如此僵硬。
不等他掏出那皱巴巴的钱,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
林卫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五元大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塞进了何雨水冰凉的小手里。
“雨水妹妹,拿着。”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不容拒绝。
“两块交学费,剩下三块,去买点好吃的,买支新钢笔,别替你哥省着。”
“这……”
何雨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吓到了,手一哆嗦,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哥哥。
傻柱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拿着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是……你卫国哥给的。”
他看着自己亲妹妹因为区区两块钱而为难至此的窘迫模样,再回想起刚才秦淮茹理直气壮夺走半只烤羊腿时的得意嘴脸。
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一个是不停吸他血的“邻居”。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滔天愤怒与无尽愧疚的情绪洪流,轰然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何雨柱,混蛋!
他真他妈是个混蛋!
他下定了决心,那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决定。从今往后,他必须,也只能先顾好自己的亲妹妹!
何雨水拿着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又响起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秦家的小当,像只小麻雀一样,欢快地跑了过来,仰着小脸找傻柱玩。
“傻叔,傻叔!刚才的羊腿真好吃!”
小当舔了舔嘴唇,天真无邪地说道,眼睛里还带着回味。
傻柱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只能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吃……好吃就行。”
“就是奶奶和棒梗哥哥吃得太多了,”小当伸出小手,比划出一个很小的尺寸,“我跟槐花姐姐就分到那么一小块肉。”
孩子稚嫩的、毫无心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响起。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不偏不倚地,正正劈在了傻柱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
原来秦淮茹口口声声说的“为了孩子”,到头来,好东西全都进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和她宝贝孙子棒梗的肚子里!
他何雨柱省吃俭用,克扣自己,甚至委屈自己亲妹妹,掏心掏肺地接济了这么多年……
就接济出这么一家子自私到了极点、贪婪到了极致的白眼狼!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
傻柱没有再说话,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默默地端起桌上的那杯白酒,仰起头,喉结一滚,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他的食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
那双曾经看向秦家时,总是带着最后一丝温情和期望的眼睛里,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冰冷的失望。
禽兽一家,在他何雨柱这里,从今往后,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