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走向剧场侧翼。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江逸推门进去,顺手关上背后的玻璃门。屋里有股淡淡的茶香,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茉莉花茶。他坐下来,打开终端,重新接入内部数据库。
权限验证通过后,他输入关键词:“抗排异药物|采购合同|近六个月”。
页面跳转,列出十几份文件。他点开最近一份扫描件,是上周刚签的补充协议。供应商名称打了马赛克,但编号序列与之前查到的霍氏旗下医药子公司一致。
他正准备标记重点段落,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值班室的墙壁。就在那一瞬,他看见玻璃倒影里,通道尽头的雨幕中,陈默仍跪坐在原地,左手紧紧攥着受伤的右手,肩膀微微起伏。
江逸没有再看。
他把协议下载缓存,另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医疗支出|个案跟踪”。系统提示存储成功时,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
接着是脚步声,缓慢而沉重,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值班室外。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江逸抬起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拎着那只破吉他,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他的脸被雨水冲得发青,眼神却不再涣散。
“你说……能和它对账?”他声音很低,带着颤抖,“怎么对?”
江逸没起身,只是把终端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显示着药品进口税率变动曲线图,一条红线贯穿三年数据,标注了七次调价节点。
“从这里开始。”他说。
陈默一步步走进来,把吉他靠在墙边。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问:“这个价格……有没有可能压下去?”
江逸手指轻点,调出另一组数据。“有。”他说,“只要能找到第四家供应商报价低于当前合约价5%以上,就能触发重新议标条款。”
“那我们去找。”陈默声音突然拔高,“现在就联系厂家,明天我就飞过去谈!”
江逸看着他。
“你以为我没试过?”他说,“电话打不通,邮件不回,连实地拜访都被拒之门外。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是有人提前锁死了渠道。”
陈默咬紧牙关。“那就换方式。我可以接更多商演,一天三场也行!或者上综艺,炒话题,卖人设——你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江逸摇头。“你知道这种药每年全球产量多少?分配到国内的配额又剩多少?就算你把自己榨干,也不够填一个月的缺口。”
“那你让我怎么办!”陈默猛地拍桌,水杯震倒,茶水漫过桌面,“看着她等死?”
江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抽屉。他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放在桌上。
“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他说,“先学会看懂这些文件。”
陈默盯着那支笔,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伸手拿起来,指腹摩挲着笔身。
江逸转身重新坐下,调出一份PDF文档。标题是:《跨境药品采购合规流程及例外情形适用指引》。
他点了打印。
打印机嗡鸣启动,第一张纸缓缓吐出。
陈默站在原地,握着笔,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