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走出监控室时,走廊的灯不知何时亮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他肩头,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他没有停下,径直朝排练厅走去。刚才翻看录像时,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凌晨三点的训练记录里——林初夏。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节拍声,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规律运转。他推门而入,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角落的镜子前,戴着黑色指套手套,一帧一帧地拆解动作。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每完成一次定点,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抠一下手套边缘,布料已经起了毛边。
江逸没出声,只是靠墙站定,抬手轻触领带夹。微型投影启动,一面墙上浮现出滚动数据流:连续九十二天,每日加练两小时十七分钟;机械舞同步精度97.3%,团队最高;但副歌段观众视线停留时间低于平均值32%。
音乐停了。林初夏转过身,看见他时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迅速藏到身后。
“你一直在这里?”江逸问。
她点头,又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来的。”
江逸关掉部分数据,调出热力图模式。画面中,她的身体轮廓被不同颜色覆盖,头部微倾的瞬间,红色区域骤然收缩。“你在第七拍时习惯性低头0.5秒,这个动作让镜头捕捉不到你的表情。观众记不住一张看不见的脸。”
林初夏咬住下唇。她想反驳,可那些数据太具体,具体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努力。”江逸语气平稳,“而是想告诉你,精准的动作只是基础。真正的舞台传播,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看见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想做一个系统,能实时反馈粉丝应援数据,比如灯光方向、弹幕密度、打赏峰值。把这些信息整合进表演节奏里,让你在最该发光的时候,刚好被所有人盯住。”
林初夏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她没说话,但手指不再撕扯手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秦昭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嘴角歪着:“哟,资本家开始画新饼了?做个APP就能让粉丝多掏钱?你们真当咱们是机器人,按个按钮就自动鼓掌?”
江逸转过身,看着他:“你上周直播两小时,总收入一万两千三百元。前三分钟打赏占了百分之六,之后稳定上升,第十八分钟出现爆发点,持续四分钟,贡献了总收益的三成七。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昭愣住,糖棍在嘴里动了一下。
“因为你讲了个老家妹妹生病的事。”江逸走近一步,“那一刻,弹幕密度从每秒七条涨到三十九条,礼物连击破百。情感共鸣触发了付费行为。这不是偶然,是规律。”
秦昭冷笑:“所以呢?你要拿数据扒我的私事?”
“我要帮你看清谁在真金白银支持你。”江逸声音不高,“你有八千核心粉丝,其中三百二十六人贡献了近一半收入。如果知道他们是誰,能不能为他们写一首歌?办一场专属见面会?甚至提前预告下一场直播的主题?”
秦昭没再笑。他盯着江逸,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你们搞管理的,就喜欢把什么都变成数字。”他吐出糖棍,扔在地上,“感情也能算?梦想也能标价?”
“不是标价。”江逸说,“是看见。你不愿意被当成商品,可你连谁把你当人看都搞不清,怎么谈尊重?”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初夏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有人把“支持”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晰。
秦昭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说的那个系统……真能做出来?”
“还在构想。”江逸回答,“需要懂技术的人参与。”
秦昭看了林初夏一眼,又看向江逸:“你们找谁开发?外包公司?还是请个海归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