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点头:“从你第一次请假陪诊开始。”
“那你应该也知道,医保只覆盖基础治疗。”顾明川声音低下去,“她需要的是靶向药,进口的,不在目录里。”
“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合作医疗机构。”江逸说,“其中一家愿意提供分期支付方案,利息由公司承担。”
顾明川猛地抬头:“你们根本不懂……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江逸问。
“是我每次上台都在害怕!”他突然提高声音,“我怕忘词,怕跑调,怕灯光太强看不清提词器,怕观众发现我不够好!我看过自己每一遍录像,错一次就重练一百遍,可我还是会犯同样的错!”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纹这个日子吗?”他指着锁骨下的纹身,“不是为了纪念她生我那天,是为了记住她最后一次站上舞台的日子。那天她咳血了,可还是坚持唱完。她说‘只要还能站着,就不能让观众失望’。”
江逸静静听着。
“所以我不能停。”顾明川声音发颤,“哪怕膝盖疼得走不了路,我也得跳;哪怕嗓子哑了,我也得唱。因为她是那样活的,我就得那样活。”
江逸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但她最后没能治好。”他说,“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没钱换更好的药。”
顾明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拼命复制她的轨迹,以为这样就能延续她的意义。”江逸说,“可你忘了,她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好好活着。”
通道外传来远处电梯启动的声音,风压推动空气流动,吹动墙上一张脱落的海报边缘。
顾明川低头看着脚边的吉他。琴颈已经裂开,弦轴松动,再也无法演奏。
他忽然笑了下,笑声很轻,带着疲惫。
“你说训练误差率要降到0.5%?”他问。
“对。”江逸说。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继续练。”江逸说,“直到做到为止。”
顾明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弯腰,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右腿刚发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江逸伸手扶住他肘部,力道不大,却稳稳托住了重心。
他站直了,呼吸还有些不稳。
“我不想靠施舍活着。”他说。
“这不是施舍。”江逸松开手,“这是投资。你值这个价。”
顾明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行纹身。
“己巳年三月初七。”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妈生日,也是我每年许愿的日子。今年的愿望……是让她活下去。”
江逸点头:“那就从明天早上九点开始训练。”
顾明川没回应。他弯腰捡起断裂的吉他,双手握住琴颈两端,用力一折——
“咔!”
木料断裂声在通道里回荡。残骸被扔在地上,琴身撞到墙角,反弹出半截断弦,落在积水边缘,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