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睁开眼时,窗外还压着一层灰白的云。他没动,左手搭在腕上,机械表静止不动,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盯着音频频谱报告,等待技术组回复发电机房的震动频率是否与钢笔敲击匹配。现在屏幕全黑,控制台上的备用电源指示灯闪着红光。
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起身打开本地服务器终端。数据流重新加载,气象卫星的最新轨迹图自动弹出——原本预计擦过海岸线的台风,在过去六小时内偏移了三点二度,正朝着内陆推进。风速雷达显示,气流将在音乐节开场前八小时抵达主会场区域。
他调出声学模型,输入当前风向、湿度和温度参数。三维投影缓缓旋转,音箱阵列的声波扩散路径在空气中扭曲变形。低频段出现明显折射盲区,覆盖观众席西侧三分之一区域。如果不变动设备,那里的观众将听不清人声与鼓点。
江逸拨通技术调度组电话:“召集所有人,一小时内到主舞台集合。音响系统要调角度,加导流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可中央台还没发预警,施工风险太大。”
“我不是在等预警。”他切断通话,转身走向门边,“我是提前阻止它变成灾难。”
苏晚棠赶到控制室时,雨已经开始飘落。她手里拿着各团队的彩排时间表,刚进门就被江逸接过,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划掉原定上午十点的合成演练。
“改期?”她问。
“压缩。”他说,“所有流程提前完成,留出三小时给工程队作业。”
她皱眉,“林初夏她们还在调整走位,临时变动容易出错。”
“比起听不到演出,走位错误算什么?”他抬头看她,“你负责通知所有人,就说我的决定。”
苏晚棠没再说话,转身出去打电话。江逸站在投影前,手指滑动调出建筑结构图,确认脚手架承重节点位置。十分钟后,第一批工人抵达舞台下方,开始拆卸主音箱护罩。
风势渐强,雨点打在金属框架上发出密集响声。江逸披上防水外套,亲自爬上高空平台。激光测距仪对准每一组音箱的倾角,他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指挥调整方向。一名工人喊话:“这样会不会影响视觉效果?”
“观众来听音乐,不是来看设备摆法。”他回了一句,继续校准最后一组阵列。
下午四点,第一块导流板安装完毕。江逸刚落地,手机震动,技术组发来风洞模拟结果:新布局可减少低频声波散射百分之六十二。他点头,立刻下令启动第二阶段加固。
苏晚棠送来热饮,递给他时无意碰到他的手腕。她顿了一下,“表……停了。”
江逸低头看了一眼,机械表依旧静止。他轻轻摩挲表壳,“它陪我熬过太多夜,偶尔也需要休息。”
“可心跳呢?”她低声说,“你刚才爬那么高,脉搏都没变快。”
他没回答,只把杯子握紧了些,“只要脑子还在转,身体就不会倒。”
夜里九点,狂风突至。两名工人正在连接电缆,一阵强风掀开防护网,其中一人失去平衡,差点从平台滑落,幸好安全绳及时拉住。现场暂停作业。
江逸站在控制台前,盯着监控画面。生理监测手环亮起红灯,提示心率异常、血压升高。他伸手关掉警报,取下腕带扔进抽屉。
“你还撑得住?”苏晚棠走过来,手里拿着应急医疗包。
“还有事没做完。”他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进度条,“不能停。”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到他旁边,协助核对每一份施工日志。两人并肩坐着,直到凌晨两点,最后一组设备调试完成。
江逸正准备启动系统自检,控制室灯光骤闪。主电源跳闸,全息控制系统断线,所有参数开始消失。他立刻冲向本地备份服务器机柜,手动切换运行模式,一根根拔插数据线,重新导入关键配置。
苏晚棠迅速接通后勤组,“查备用电源波动原因!”
五分钟后消息传来:配电箱继电器老化,受潮短路,已更换。
江逸额头渗出汗珠,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恢复进度走到百分之八十时,控制室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