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走出医院大楼时，天色已暗。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与心跳的节奏一致，轻微震动还在持续。车停在路边，司机等了不到十分钟就发来消息问是否需要改路线。他没回，转身朝公司排练室走去。
走廊灯光稳定，脚步声被地毯吸走。推开排练室门时，里面只有叶蓁蓁一个人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塌着。她刚结束一整天的舞蹈训练，右腿膝盖缠着护具，那是林初夏受伤后团队统一加配的防护措施。顾明川靠墙坐着，吉他横放在膝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琴弦，声音断续，像在测试某个和弦的稳定性。
江逸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投影区，袖口轻触领带夹。一道光扫出，空中浮现几行数据流：声波频率响应曲线、听觉神经激活延迟模型、昨日暴雨对乐器湿度影响评估。他调出钢琴校准记录，发现中音区有两处键位反应滞后零点三秒。
“你又来了。”顾明川停下拨弦，“这地方不是数据分析站。”
江逸没看他，目光落在叶蓁蓁后颈渗出的一层薄汗上。她呼吸节奏不稳，显然是累到了极限。这种状态下做音高识别测试，误差会放大。但正是这样的时刻，才能看出天赋是否真实存在。
他闭眼，记忆调取标准音程库，右手忽然落下，敲击一个非常规音——降E调黑键，短促而清晰。
“报音高。”他睁开眼。
叶蓁蓁身体微颤，耳朵转向声源方向。一秒都不到，她说：“降E，466.16赫兹，持续0.8秒。”
江逸不动，调出实时声纹比对图。投影显示，实际发声为466.19赫兹，偏差0.03赫兹，响应时间0.07秒，在可接受范围内。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慕云推门进来，翡翠耳钉在顶灯下闪了一下。他一眼扫过空中投影，又看向叶蓁蓁的手指——还按在刚才那个键上，指尖发白。
“再弹一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叶蓁蓁点头，复现原音。音符落定，空气中仿佛凝住了一瞬。
周慕云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贴在钢琴共鸣板上。“感受振动频率。”他说，“告诉我，它是不是和你小时候听到的第一个音一样？”
她闭上眼，片刻后轻声说：“是C#，五岁时妈妈哼的摇篮曲开头。”
制作人松开手，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乐谱，扔到她怀里。“明天早上七点，我家门口等我。迟到一秒，取消资格。”
房间里没人说话。
江逸看着投影最后一行结果：“绝对音感稳定性98.7%，疲劳状态下仍保持阈值内响应。”他轻轻点头，关闭界面。
顾明川把吉他抱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划过一根弦，发出半声闷响。他盯着叶蓁蓁，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个总在角落记笔记的女孩，从不抢主唱段落，录音时也只默默完成分配部分的人，现在手里攥着一张旧纸，像是拿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这不代表什么。”他说，声音不高，“舞台不是测验考场。”
叶蓁蓁低头看着乐谱边缘磨损的痕迹，没抬头。“我知道。”
“你知道？”顾明川冷笑，“那你知不知道上周彩排，我唱破音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笑？数据能修掉那种羞辱吗？”
江逸终于开口：“不能。”
顾明川一愣。
“数据只能告诉你问题在哪。”江逸走近钢琴，指尖擦过那根被反复敲击的黑键，“但它不会替你练习，也不会替你站在聚光灯下。”
周慕云站在门口，没走。他看着江逸，又看了看叶蓁蓁，忽然说：“你让她现在再听一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