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回到病房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把茶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杯壁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母亲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跳动。他站在床边没动,手指在机械表侧面轻轻一按。
一道微光从领带夹射出,半透明的数据界面缓缓展开。抗排异药物的采购记录逐行浮现,汇率、运输成本、代理加价层层叠加。当红色字体跳出“霍氏医疗溢价300%”的结论时,整个图表边缘泛起警示性的红光。
“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汇报一件日常事务,“他们把药价抬到了这个数。”
投影继续运行,自动调取过去三年的所有购药凭证。数据流不断滚动,最终汇成一个总额——那一串数字停在空中,仿佛凝固了。
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江逸立刻转头。母亲的手指抽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皮肤下的血管因用力而凸起。他没挣脱,只是迅速调出手表中的生命监测程序。
心率从82跳到105,再冲破120。脑电波图谱出现短暂但清晰的α波活跃信号,持续了不到七秒,又重新归于低平。
他盯着那几秒钟的波动,瞳孔微微收缩。这不像无意识的应激反应,更像某种被触发的清醒前兆。他正要切换模式重播数据,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周慕云大步走进来,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左耳的翡翠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手里攥着手机,额角有汗,呼吸还没稳下来。
“别查了。”他直接走到投影前,一把将数据界面划到旁边,“我刚打通苏黎世那边,药厂还有库存,两百支,冻存状态完好。”
江逸没说话,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动,调出国际物流通道模型。空运路线、清关节点、冷链衔接一一展开。他点了几个关键位置:“最快路径是经法兰克福中转,但德国海关对生物制剂查验周期平均四十八小时。”
“我已经让人改流程。”周慕云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批货会以科研样本名义申报,走紧急医疗通道。瑞士方面答应配合提供全套合规文件。”
江逸点头,继续操作。新的路线图生成,预计送达时间缩短至三十六小时。他刚要保存方案,投影忽然闪烁了一下。
“网络被干扰了。”他皱眉,重新启动加密传输协议。
周慕云挂掉电话,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仍在紧握江逸手腕的母亲,又看了看监护仪上尚未回落的心率。“你明知道不能刺激她情绪波动,还敢放这个给她看?”
“我不是为了唤醒她。”江逸关闭部分非必要数据层,只保留药品信息和运输预案,“我是想知道,她还能不能听懂。”
周慕云沉默了一瞬,低声说:“她听得懂。当年我在录音棚崩溃那晚,她隔着电话说了十分钟话,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在做透析了。”
江逸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周慕云把手机塞进内袋,“药必须到,而且要在断供窗口期内送到。你知道霍绍庭干得出什么——他连竞品公司的救护车都敢拦截。”
江逸重新调出药品库存清单,目光落在批号栏。“这批药的有效期只剩两个月,常规渠道根本不会接这种临期品。”
“正因为临期,他们才肯放。”周慕云冷笑,“换作是你,你也想快点出手,免得砸手里。”
江逸没接话,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子页面:跨境支付结算系统。资金流转路径复杂,涉及三个离岸账户和一笔未结清的信用证。他输入指令,系统开始模拟打款流程。
“等等。”周慕云突然伸手挡住投影,“付款不能走你名下的主账户。霍氏最近在盯你的资金流,任何大额异常都会触发预警机制。”
“那就用备用通道。”江逸切换身份验证界面,指纹与虹膜双重确认后,调出了一个从未启用过的独立账户,“这是我爸早年设的应急基金,连公司财务都不知道。”
周慕云盯着那个账户余额看了两秒,吹了声口哨。“难怪他总说你比他狠。”
江逸没回应,专注在付款确认界面上。倒计时十秒时,他暂停了操作。
“如果这笔钱出去,就意味着我们正式撕破脸。”他说,“霍绍庭不会只盯着药的事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