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院子里零星的雪末,抽打在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此刻,院里没人感觉到冷。
傻柱那句“病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空气死寂。
前一秒还嘈杂纷乱的院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表情凝固在脸上,只有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升腾。
震惊。
错愕。
然后是无法遏制的哗然。
“病鸡?从厂里带回来的?”
“我的天,他疯了?那是公家的东西!”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一道道目光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审视、猜忌,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全部聚焦在傻柱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还没等众人议论出个所以然,一声巨响炸开。
“啪!”
二大爷刘海中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院里那张唯一的方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作响。
他霍然起身。
肥硕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傻柱完全笼罩。那股压抑许久的官瘾,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释放,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
刘海中挺直了腰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傻柱的鼻子,声音提到了最高调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官腔。
“傻柱!”
一声厉喝,让傻柱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好大的胆子!”
刘海中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
“偷邻居的鸡,那是邻里之间的小偷小摸!批评教育一下,赔点钱,也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可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在偷盗轧钢厂的公共财产!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这问题的性质,可就严重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邻居的脸,仿佛自己正站在审判席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权力快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
“这是原则问题!”
“是立场问题!”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这顶巨大无比的帽子,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轰然扣下。
问题的性质被他三言两语,就从院内矛盾,直接拔高到了刑事犯罪的高度。
傻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那张平日里还算红润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一句不过脑子的话,会引来这么可怕的后果。
偷盗工厂财产?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工作,人都要进去蹲几年!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辩解,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没……没偷……”
他浑身筛糠般地抖动着,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寻找一丝支持,却只看到一张张冷漠或看好戏的脸。
“我那是……那是……废物利用……”
这句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