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擎天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此刻的杨兴辰,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体看似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烈焰在其中燃烧,透出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锐利、果决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那声“战!”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震得房间内的空气都在嗡鸣。
“辰儿,你……”李慧珍被儿子突然爆发的气势惊得忘了哭泣,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生怕他摔倒,又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丝勇气。
“胡闹!”杨擎天先是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无奈和焦躁,“你可知东婴帝国远东舰队就巡弋在外海?其上巨炮林立,一旦开火,海城顷刻间便是火海一片!我东山省水师那几条老旧的巡防舰,如何能敌?陆师将士虽勇,但装备陈旧,缺乏重炮,如何抵挡舰炮轰击?一旦开战,生灵涂炭,胜负难料!”
他不是不想战,身为军人,守土有责,岂愿屈膝?但身为五十万军民之主帅,他必须权衡利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东婴人的条件苛刻至极,但若拒不答应,引来战火,后果不堪设想。这几日,他正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下煎熬,鬓角都凭空添了几缕白发。
“爹!正是因为东婴舰炮犀利,我们才更不能退!”杨兴辰目光灼灼,大脑在融合的记忆和前世的知识中飞速运转,“一旦允许其驻军,海城乃至整个东山省的海岸线将门户大开,东婴军队可源源不断登陆,届时才是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铁路入股,更是将我内陆命脉拱手让人!这些条件,每一条都是在为彻底吞并我东山省做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因身体虚弱和情绪激动而产生的眩晕感,继续道:“东婴人此举,是试探,更是讹诈!他们料定我军阀割据,内部不和,不敢与之抗衡!若我们今日退让一寸,他日他们必进一尺!直至将我东山省啃噬殆尽!唯有奋起一击,打出我们的骨气和实力,才能让他们忌惮,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带着超越年龄的战略眼光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杨擎天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往日里,这个儿子虽在军中任职,但多少带着些世家子弟的习气,何曾有过如此洞悉时局、锋芒毕露的时刻?这番见解,甚至比他麾下一些高级参谋还要深刻!
难道一场大病,真的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可是……军备悬殊,如何战?”杨擎天声音干涩,这个问题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大的巨石。
“爹,给我一点时间。”杨兴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坚定地看向杨擎天,“我有办法弄到我们急需的装备!足以抗衡东婴舰炮的重炮!足以武装精锐的德系枪械!请爹即刻下令,全军进入战时戒备,紧急征召后备兵员,加固海城岸防工事,做出坚决抵抗的姿态!同时,派人假意与东婴人周旋谈判,拖延时间!”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有办法?”杨擎天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万分。东山省虽有自己的兵工厂,但只能生产一些步枪和轻机枪,重武器极其缺乏,更别说能与东婴海军抗衡的大口径岸防炮了。儿子从哪里弄?难道……是他在自由国留学的姐姐的门路?还是……
就在这时,那名秘书又仓促跑来,声音发颤:“大帅!东婴国领事……又发来电报,语气极其蛮横,说……说若再不回复,他们的舰队将于明日正午十二点,准时炮击海城码头,作为……作为对我方拖延的惩罚!”
最后通牒升级了!连24小时都不给了!
“欺人太甚!”杨擎天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东婴人这是赤裸裸的武力恐吓,丝毫没把他东山省放在眼里!
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滚。作为一个军阀,一个男人,他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猛地看向杨兴辰,看着儿子那双依旧沉稳、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儿子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此刻,这似乎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芒。
赌了!
杨擎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挺直了腰板,那股雄踞一方的霸主气势瞬间回归,厉声下令:“传令!”
“一:全省军队,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休假军官立即归队!”“二:紧急动员后备役,向海城、临港方向集结!”“三:命令海城守备旅,立刻疏散码头民众,构筑街垒,炮兵进入预设阵地!”“四:回复东婴领事,兹事体大,需省议会商讨,请宽限48小时!”
“是!”秘书精神一振,大声应命,转身飞奔而去。压抑已久的大帅府,终于传来了第一个强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