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旗还未来得及在晨风制衣厂门口挂稳,阳光斜照在鲜红的绸面上,“青年兴业标兵”六个金字熠熠生辉。
林铮站在新建的铁皮棚下,看着工商局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就在三天前的区政府会议室里,烟味、茶香与旧木桌椅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陈主任环视全场,声音沉稳:“今天请各位来,不是听诉苦的,是听希望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身上,“我推荐——林铮,晨风制衣厂负责人,作为商户代表发言。”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几个国营单位的干部交头接耳:“一个摆地摊的,也能上台?”
林铮站起身,没有带稿子,也没有低头看笔记。
他走到话筒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腰杆挺得笔直。
“我不讲困难。”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讲数据吧。”
他报出一串数字:三个月,培训失业青年和待业妇女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二人为女性;累计缴纳税费一万两千六百元,是辖区内个体户中最高的一户;带动西街八家相邻店铺营业额平均增长三成以上,最远一家卖鞋的小店,月收入翻了一倍。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不怕竞争。”林铮继续道,“怕的是有人用假货砸牌子,用暴力抢市场,用关系压死实干的人。劣币驱逐良币,受伤的是整个街市,是老百姓的信任。”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原本不屑的脸。
“我提议,政府能不能划出一块‘诚信经营区’?统一管理,公开监督,让守规矩的人活得体面,也让消费者买得安心。”
话音落下,先是零星掌声,随即如潮水般涌起。
连一位一向冷脸的税务科长都忍不住点头:“这小子……有点脑子。”
一周后,西街变了样。
水泥路面铺到了巷口,崭新的路灯沿街而立,遮雨棚整齐排列,每个摊位都编了号,挂着统一铭牌。
孩子们蹦跳着跑过新画的斑马线,老太太坐在防雨棚下的长椅上晒太阳,笑声不断。
挂牌仪式上,工商局长亲手将锦旗递到林铮手中。
镜头对准这一刻,闪光灯亮起。
林铮却没有把旗挂在自己胸前。
他转身,轻轻披在刘翠花肩上。
这个曾为救火被烫伤手臂、整夜踩缝纫机赶订单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这旗,”林铮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属于每一个熬过夜、踩过针、不肯低头的女人。”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有人喊:“林老板,说得好!”
也有老裁缝抹着眼角嘀咕:“这才是做实业的人啊……”
苏晚晴站在人群后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翻烂了的《政策指南》,封皮早已磨损,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她娟秀的批注。
她没上前,只是悄悄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
这不是简单的抱团取暖,而是林铮酝酿已久的棋局。
当晚,在制衣厂二楼临时改造成的会议室里,十几名骨干商户围坐一圈。
林铮拿出几张设计精美的纸张,正面印着“晨风联营股权凭证”,背面是详细的分红规则与技术入股评估标准。
火漆印章鲜红如血,盖在右下角,沉稳有力。
“销售分红,按贡献算账;技术入股,老师傅也能当股东。”林铮缓缓说道,“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五,单独列支,用于资助困难女工子女上学。谁的孩子考上中专,奖励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