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没有在空气中扩散,而是直接渗入了砖石的内部。
弗立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维恩的动作没有停下。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时而轻点,时而划过,没有固定的节奏,也没有遵循任何已知的魔法阵图。
那姿态,不像是在施法。
他的指尖在砖墙上跃动,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竖琴。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契合着墙壁内部那不为人知的魔力流动的韵律。
他在谱写一首乐章。
一首只属于他和这面魔法墙壁的,即兴的共鸣曲。
弗立维的内心,在这一刻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脑中无数的念头疯狂碰撞,炸开一团团混乱的火花。
“他在做什么?难道劳伦斯家族有特殊的开门方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这个节奏……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破解符文!他……他是在和魔法本身对话?”
这个荒谬绝伦的想法,让弗立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教了半辈子魔咒,穷尽一生去研究咒语的结构、魔力的回路、手势的规范。他告诉每一个学生,魔法是严谨的,是需要遵循规则的。
可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正用最纯粹的直觉,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魔法。
“梅林啊……我研究了一辈子的锁孔,他却直接和门成为了朋友?”
一个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这位魔咒大师的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我……真的有资格教他吗?”
这个疑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信,让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弗立-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几乎要精神崩溃时,砖墙的中心,被维恩指尖敲击过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没有机关的转动声,没有石块的摩擦声。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
那片区域的砖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能量波纹。
砖石的物理结构开始瓦解。
它们没有移动,而是直接从固态液化,化作一股股暗红色的流体,在原地盘旋、交织。
最终,一个优雅的、缓缓向内旋转的漩涡门,无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门洞的边缘,流光溢彩,散发着比咒语开启时更加古老而温和的气息。
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艺术感。
“教授,我们该进去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将弗立维从呆滞中唤醒。
维恩已经收回了手,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片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他天生就应该站在魔法世界的中心,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呼吸一样简单。
弗立维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前所未见的魔法门扉,心中所有的情绪——震惊、困惑、自我怀疑——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
被天才支配的恐惧。
最终,在这位魔咒大师无比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维恩迈开脚步,第一个踏入了那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路。
属于他的魔法世界,在这一刻,被他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亲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