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
国王十字车站。
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廉价香水与机械燃油的浑浊气息,人群的嘈杂声浪如同黏稠的潮水,拍打着车站古老的穹顶。
维恩·劳伦斯就在这片潮水之中。
他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的炼金手提箱,箱体表面是朴实无华的哑光皮革,内里却烙印着层层叠叠的高级空间拓展咒文。它的真实重量足以压垮一头成年的挪威脊背龙,但在维恩手中,却轻若无物。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次迈步都精准地踩在人流的缝隙里,衣角甚至没有与任何一个行色匆匆的“麻瓜”发生过触碰。
这是一种被动的、却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动态感知。
在他的感知网中,整个车站的结构、人流的走向、声音的源头,都以一种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呈现。
三个伪装成车站工作人员的巫师,立刻就被他标记了出来。
他们的站姿过于僵硬,眼神游离,试图用麻瓜的对讲机掩饰袖口里露出的魔杖尖端。那从体内逸散出的微弱魔力波动,在维恩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三盏劣质油灯,散发着刺眼而又孱弱的光。
傲罗。
维恩在心中给出了定义。
他们的任务无非是处理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修补魔法世界与麻瓜世界之间的帷幕。一群蹩脚的演员,在自己搭建的舞台上,监视着一群对此一无所知的观众。
他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任何多余的注视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维恩推着行李车,动作流畅自然,完美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他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即将远行的寄宿学校学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静。
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砖墙立柱,在他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
那是古老的空间魔法留下的痕迹,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阻隔,脆弱得仿佛一戳就破。
他没有丝毫停顿,推着行李车,径直穿了过去。
视野豁然开朗。
喧嚣的麻瓜世界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魔法月台。
猩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轨道上。它的烟囱里正有节奏地喷吐着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将月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维恩没有急着上车。
他将行李车停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生态圈”。
一出出毫无新意的剧目正在上演。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抱着他母亲的腰,哭得涕泗横流,母亲一边为他擦拭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
一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正不耐烦地对他那看起来地位显赫的父亲挥手告别,眼神里满是急于摆脱掌控的叛逆。
几个赫奇帕奇的女孩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暑假的趣闻,她们的笑声清脆而毫无城府。
愚蠢的亲情,脆弱的羁绊,廉价的快乐。
维恩的目光扫过这些巫师家庭,眼神平静,内心却在进行着冷酷的分析与归类。这些情绪,这些关系,都将成为未来可以利用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破坏了月台上的离别氛围。
一辆装满了行李箱的推车失去了控制,从斜坡上加速滑下,金属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径直冲向人群。
一个金发女巫为了躲避,脚步一乱,身体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的口中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