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坚硬的石质地板上传来一阵细碎而清脆的撞击声,那是她为魔药课精心准备的材料,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四散滚落。
冰冷的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几颗浑圆饱满的月长石骨碌碌地滚向走廊的阴影深处,一小撮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银光的独角兽毛,正被过堂风吹得四散飘飞。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材料,它们代表着格林格拉斯家族的脸面,代表着她作为一名优秀学生的骄傲。
现在,它们全被一个鲁莽的撞人者毁了。
她抬起头,那张素来平静无波、如同冰封湖面的美丽脸庞上,寒霜正在迅速凝结。她湛蓝色的眼眸里酝酿着属于斯莱特林的、淬了冰的傲慢与怒火,斥责的言语已经冲到了唇边。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让达芙妮准备好的一切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男孩,维恩·劳伦斯,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卑微的道歉,更没有俯下身去捡拾的狼狈。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那一地狼藉,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抽象画。
然后,他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抽出魔杖。
“嗡——”
空气的震动并非来自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魔力共鸣。一股无形无质,却精妙到让达芙妮汗毛倒竖的魔力波动,以他的掌心为原点,涟漪般扩散开来。
下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地上所有散落的材料,无论大小、无论轻重,都同时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缓缓地、优雅地悬浮至半空中。
这绝不是简单的漂浮咒。
达芙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清晰地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十六年来对魔法的所有认知。
半空中,一场无声的、精确到微米级别的分类开始了。
滚落到远处的月长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回来,与其他同伴汇聚成一团,按照大小和品相自动排列。
轻盈飘飞的独角兽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编织,最终拧成一束,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顺滑。
那些已经混杂在一起的、被碾碎的非洲树蛇皮屑,化作一股微型的黑色旋风,将自身与灰尘彻底剥离。
就连几滴不小心从瓶中溅出的蛙脑汁,也在空中重新凝聚,恢复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形态。
整个过程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秩序与美感,那不是魔法,那是一场由魔力主导的、对物质世界的绝对支配。
仅仅两秒。
所有材料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地飞回了达芙妮敞开的布袋之中。
如同倦鸟归巢。
精准,高效,甚至连一粒微尘都没有带进去。
达芙妮脸上那层坚固的冰冷假面,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她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巨浪。
这种对魔力的掌控力……已经不能用“技巧”来形容。
这是艺术。
她从未在任何同龄人,甚至是她所知晓的任何一位高年级学长,乃至教授身上,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施法方式。她认得出来,这是一个“分拣咒”的极限变种,其难度足以让魔法部的专业咒语开发者都感到棘手。
“你……”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却又猛地停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为他惊世骇俗的魔法而惊叹?还是为他撞了人却毫无歉意的态度而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