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的钟声刚一敲响,讲堂里的学子们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纷纷围在褚枭身边。
“褚学友方才对‘道’的见解真是精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一个身着黑色儒服的学友拱手赞道,眼中满是敬佩。
“是啊是啊,尤其是对‘仁’的阐释,把修身与爱人之道说得通透极了,我这心里豁然开朗!”另一个尖脸学友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
褚枭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耳边全是恭维与请教的话语。他这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追捧,难怪众人都喜欢夸奖的话,原来是如此悦耳。那份藏在心底的骄傲自尊心,此刻被熨帖得无比舒坦,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几分谦逊,不住地拱手道:“学友过誉了,不过是一点粗浅见解,侥幸得到夫子认可罢了。”
不远处的宋意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一直知道自家弟弟聪慧,可今日在讲堂上,褚枭对“道”的三层剖析——自然、无为、仁,层层递进,既有古籍支撑,又有自己的独到见地,连素来严苛的夫子都赞不绝口,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怪阿父当初费了那么多心思,非要把他送进太学。”宋意心里暗暗感慨,眼中满是做兄长的自豪。阿父总说褚枭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宋意见众人围着褚枭不肯散去,不少人还捧着刚记了半截的笔记,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神色,便笑着开口解围:“各位学友,方才枭儿所言不过是抛砖引玉,若大家还想细聊,我们正打算去食堂用膳,若是不介意,不妨同行,路上也好接着讨论?”
尖脸学友笑笑,听出宋意的言外之意:“抱歉,你们去,我们还想整理一下笔记。”
所有人都点头附和。
宋意和褚枭并肩走在路上,褚枭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开口道:“哥,我这会儿不饿,打算先去藏书阁待着,看看书。”
宋意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欣慰,嘴角噙着笑意:“枭儿,你今日在讲堂上那般出彩,怎么先前从没跟哥哥提过?莫不是一直在藏拙?”他越想越觉得惊奇,自家弟弟这悟性,怕是比他这个早入学两年的哥哥还要高出几分。
褚枭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傻气的笑:“哥,你可别取笑我了。那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罢了。”他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也就是碰巧对‘道’那几句有了点浅见,真要论扎实,还差得远呢。这不,才想着去藏书阁多待一会儿,也好勤能补拙不是?”
宋意哪会信他这套说辞,却也知道褚枭性子素来如此,不爱张扬,便顺着他的话笑道:“行,那你去吧。你知道怎么去吧?还有,别忘了时间,下午还有课。我去食堂随便吃点,回头给你带些点心过去?”
“哥,我知道,这有指示路标,想走丢都难。还有点心就不用,我不太想吃,”褚枭认认真真的回答。
宋意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别太累着”“有不懂的就记下来回头问夫子”,这才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褚枭脸上的憨笑渐渐敛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
褚枭来到藏书阁门口,守阁的老者微微颔首。说道:“学生牌。”
褚枭把学生牌递给老者后进入藏书阁。藏书阁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一排排书架上全是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味道。
褚枭根据指示卡走到五经典籍区,目光在书架上扫过。他从架上抽出《诗经》、《尚书》、《仪礼》、《周易》、《春秋》等,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一页页翻看起来。
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加持,褚枭看书的速度比寻常学子快上数倍,往往书页扫过一眼,字句便能清晰印在脑海,再稍一琢磨,字里行间的深意便如剥茧般显露出来。先前在讲堂上对“道”的一番阐释,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既有他临时抱佛脚啃下数十卷典籍的苦功,也少不了昨晚青耕暗中输送知识的助力。
“宿主,你这是打算通过考核提前毕业,尽早离开太学?”青耕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了然。
褚枭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轻轻点头,低声应道:“青耕,若不如此,整日和这群莘莘学子一同按部就班地研习,我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他心里清楚,太学只是暂歇之地,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青耕适时吹捧:“以宿主的能耐,考核不过是小菜一碟,预祝宿主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一人一系统正聊得投契,忽有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褚枭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男子慢吞吞地走到对面坐下,只当是来藏书阁研学的学友,并未在意,依旧埋首书卷,想着尽快把这卷《春秋公羊传》记个通透。
只是心思难免有些不集中——不知石头那边和他阿母商量得怎么样了?齐氏素来谨小慎微,万一误会他是周平的人,吓得带着儿子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账本这条线关系重大,绝不能出岔子。
正思忖间,对面的男子忽然微微开口,吐出两个字:“褚枭。”
褚枭抬眼望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还沾着些灰尘,瞧着平平无奇。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学友是?”
男子姿态随性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我是这藏书阁里打扫卫生的。”
褚枭闻言,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扫地僧!”
对面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拍着大腿道:“这名字好!我喜欢!”
褚枭顿时窘迫起来,连忙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绝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这称呼让我想起一本画本子里的人物。那画本子里的扫地僧可厉害了,据说能杀人于无形,又能用深厚内力将人救活,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他怕对方误会,解释得又急又快,脸颊都泛起了红。
男子止住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哦?画本子里的高人?那你觉得,我这真·扫地僧,算不算高人?”
褚枭被问得一怔,仔细打量起对方。男子看着约莫四十来岁,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里还嵌着些墨渍,不像是常年干粗活的,倒像是……经常握笔?再看他坐姿,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沉稳气度,绝非普通杂役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