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犹豫了片刻,还是带着点侥幸问道:“青耕,现在积分,能兑换任务线索吗?”
“回宿主,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果然,这积分涨得是快,可任务兑换的门槛,也在加速增长。
“靠!”褚枭低骂一声,抬手在榻沿上拍了下,木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破系统,果然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褚枭伸手,在光影中晃动,忽然觉得这系统就像这世道,总在你以为能抓住点什么的时候,冷不丁给你泼盆冷水。
也罢,急也没用。他起身吹熄烛火,躺回榻上。至少眼下还有事可做,总比空攥着积分却不知往哪使强。至于这系统的门槛……总有跨过去的那天。
这些天,褚枭不在县廷转转,就去看百姓俢水渠,今天不想动,待在房间里发愣。指尖转着空茶盏,听着盏底与桌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张令君那边忙着调度修渠的人手,方向生几个学子也整日泡在工地上,倒显得他清闲得有些不自在。
正百无聊赖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褚公子!褚公子!”
褚枭愣了一下,放下茶盏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石头在楼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股莫名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如今石头竟肯主动来找他,莫不是……齐氏那边终于松了些防备?
“石头?”
石头看见褚枭,黝黑的脸上绽开个有些腼腆的笑:“褚公子!”
“怎么跑来了?可是你不母那边有什么事?”
石头声音还有些喘:“阿母让我来的!说……说多谢公子费心思,她把阿父的事情说与我听了。”
这话一出,褚枭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齐氏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她打算直面周平。这对他来说,既是托付,也是信任。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你回去告诉你阿母,只管放心。我已经书信给舅舅,他们会在京都安排好一切,定保你们母子平安。”
石头用力点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就知道公子是好人!阿母还说,让我问问公子,要不要现在去后宅坐坐?她说……想跟公子说说账本的事。”
褚枭心里又是一喜。齐氏肯主动邀他见面,说明是真的放下了戒心。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刚过晌午,正好有空。
“好啊,”他爽快应下,“咱们这就走。”
石头用力“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等着,背挺得笔直,倒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使命。褚枭看着他那模样,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的拘谨少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泛。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石头话不多,却总在褚枭放慢脚步时,悄悄往他身边凑一凑,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信赖的依靠。
宋意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信纸边缘已被汗湿得发皱。原来枭儿离开是因为这件事,他怎么敢?周平是何许人也?他不要命了?宋意一边责备,担心他的安危,一边新喜他的智勇。
“阿父。”宋意的声音比寻常低了三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您怎么看?”
宋均眼皮没抬,慢悠悠道:“事已成定局,我们只有护他周全。意儿,你去知会一声你姑父。”
宋意垂着眼,声音低沉:“阿父,只凭账本不足以定周平死罪。我们需要加把火,让周平永无翻身之日。”
“皇后!”宋均意味深长一笑。
宋意沉默着,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皇后的哥哥窦将军与周平明争暗斗多年,朝堂上早已是水火不容,如今枭儿拿着足以颠覆周平的罪证,无异于让周平出局。更要命的是,周平贪墨的赈灾款里,有一部分竟从窦将军的西北军拿的,周平的手伸得太长了。
宋意忧心道:“阿父,枭儿会不会有危险,周平会杀人灭口。”
“这臭小子……”宋均又好气又好笑。状告朝廷命官,他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宋意想起枭儿刚到宋家时的模样,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父,”宋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父亲,眼神异常坚定,“事已至此,骂也无用。枭儿信里说,他还查到周平与匈奴暗通款曲,那些军饷,怕是流向了匈奴。”
宋均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宋意,眼睛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信上说,匈奴去年冬天突袭边境,抢走了两万匹战马。”咱们的布防图他们怎么会那么清楚。
书房里瞬间死寂,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雁门关是北疆门户,一旦失守,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整个北方都要陷入战火。
宋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如纸。他虽是文臣,却也恨通敌叛国之人。
“这孽障……”宋均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火气,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就不怕……”
“他怕。”宋意猛地打断,哽咽道:“信末那几行字,他说……他不是不知道怕,可他若退了,是能躲个安稳,可那些人呢?那些在赈灾款里掺沙土时饿死的百姓,那些被克扣军饷冻毙在雁门关的兵卒,那些家里没了儿子、没了丈夫、没了阿父的人家……他们等不起。等不来‘以后或许有人能做’,他们眼下就熬不过这个冬天,撑不到下一个春天。”
书房里的烛火“噼啪”跳了跳,将宋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枭儿说,‘我往前走一步,或许能让几十户人家少哭一场,能让雁门关的风里,少些白骨的腥气’。”宋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宋均笑着看向宋意,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凛冽:“意儿,这步棋,咱们宋家陪他走。把家里的暗卫都调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护着枭儿。”然后转念一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