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和长云离开的那天,云锦山的雾气特别浓,像扯不开的白纱。褚枭站在山门口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雾气吞掉,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身回了院子。
他在山里又待了三天。直到暮色漫过石阶,他才从怀里摸出从系统兑换地跨域传送符,回到了京都!
懒散地走在街上,卖糖人的小贩推着车吆喝,一切都和五年前没两样,又好像哪里都变了。他拢了拢衣襟,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先去看看阿父阿母。”他低声自语,脚步转向城东的方向。路过当年常去的布庄,老板娘正隔着柜台和客人说笑,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即笑着招呼:“这位公子面生得很,要买些料子吗?新到的云锦可俏呢!”
褚枭笑着摇了摇。他加快脚步,拐过两条巷弄,就看见那扇朱漆大门。这些年和宋意书信来往,时不时会告诉他家里的情况!
褚枭抬手叩门时,指腹触到冰凉的铜环,心里竟有些发紧。门“吱呀”开了道缝,管家探出头,陌生地问道:“公子,请问有什么事吗?”
褚枭还没来得及应声,院里就传来阿母的声音:“李伯,谁呀?”脚步声渐近,阿母穿着件月白的家常衫子,鬓角竟添了些银丝,看见他时,手里的绣花绷子“啪”地落在石阶上,线轴滚了一地。
“枭儿?”李氏的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几步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真是你?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年!”
正说着,褚鸿业从书房快步走出,穿着长衫的背影比记忆里佝偻了些,看见他时顿在原地,手里的书卷滑落在地,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褚枭望着眼前鬓角染霜的父母,鼻子一酸,忽然明白——所谓的任务,或许从来都不是找到什么、完成什么,而是让他在兜兜转转后,看清自己心里最牵挂的到底是什么。
褚鸿业对着管家吩咐道:“李伯,你这就往宋府跑一趟。”
李伯忙不迭地应着:“老爷,您吩咐。”
“告诉宋老爷,”褚鸿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暖意,“就说我家枭儿回来了,让他们晚上务必过来聚聚,就咱两家人,热热闹闹吃顿便饭。”
他特意加重了“便饭”两个字,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宋意是褚枭的表哥,这些年对褚家照拂颇多,褚枭离开的日子里,宋意比谁都关心,如今孩子回来了,自然要第一时间让他知晓。
李伯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哎!老奴这就去!这就去!”他小跑着往外走,路过褚枭身边时,还不忘上下打量他两眼:“原来是经常念叨的公子,总算回来了。”
褚枭望着李伯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李氏已拉着他往屋里走,絮絮叨叨问着路上的光景,褚鸿业跟在后面,时不时插句话,问他身子骨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李氏拉着褚枭的手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你这孩子,在外头肯定受了不少苦吧?看看这手,糙得的。”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又怕碰着什么似的缩了缩,最后只是哽咽着,“饿不饿?灶上每天都会温着你小时候爱吃的糯米糕,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褚枭忙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阿母,我不饿。您坐着歇会儿,我给您讲讲这几年的事。”
褚鸿业站在一旁,没像李氏那样掉眼泪,可眼神里的心疼却浓得化不开。喉结动了动,才沉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身子骨要紧,这几年……没生病吧?”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把库房里那盒长白山的人参取来,让厨房炖了给你补补。”
“阿父,不用麻烦。”褚枭想拦,却被李氏按住了。
“让他去。”李氏抹了把眼泪,声音软下来“你阿父啊,这几年嘴上不说,心里头天天惦记你。前阵子听人说南边有个年轻人像你,他连夜就备了马要去找,还是被我拦下来的。”
褚枭心里一酸,望着褚鸿业匆匆走向库房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堵得厉害。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借了这具身体完成任务,可此刻被这沉甸甸的牵挂包裹着,才明白所谓的“褚枭”,早已和他自己的心跳缠在了一起。
他该怎么告诉他们,他只有半年时间!
忽然觉得,这半年时光,或许会是他这趟任务里,最珍贵的馈赠。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氏正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事,说后院的石榴树今年结了满枝的果子,就等着他回来摘。
褚枭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熨帖得很。他知道这温暖只有半年,可此刻,他只想把这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刻进心里。
正说着,院外传来李伯欢快的声音:“老爷!夫人!宋老爷和宋公子他们来了!”
李氏眼睛一亮,忙拉着褚枭起身:“快,你舅舅和表哥来了,他们见着你,不定多高兴呢!”
褚枭起身来到门前,望着前方风尘仆仆的身影,眼里泛起一丝歉意,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动容。他们来得这样快,衣摆还沾着赶路的尘土,呼吸带着急促的微喘——显然是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半分没有耽搁。这份急切,这份匆忙,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藏不住的牵挂。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对不起……”,尾音里缠着复杂的暖意。
“臭小子!你是欠打啊!敢不打招呼消失。”宋均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熟稔的亲昵,“听说你回来了,谁还坐得住?再慢些,怕你又跑了。”
“枭儿,这些年还好吗?为兄担心你只报喜不报忧。”宋意心疼地问道。
褚枭看着他们眼角眉梢的真切关切,忽然明白,所谓牵挂,从不是单方面的惦念。你走的每一步,身后都有一群人攥着心计数,只等一个消息,便即刻奔赴而来。
褚枭迎上去时,脚步都带着点仓促的暖意,哽咽地喊:“舅舅!哥哥!”
一切话语都在这声叫喊里……
宋意抱着褚枭,千言万语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均走过来,抬手想拍他的肩,又怕碰碎了似的缩回去,最后只是红着眼圈笑:“长高了,也长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