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缓慢地掀开眼皮，视线里进入的是万里无云的天空，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陌生的气息——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臊，全身酸痛无力。
还没等他把“这是哪儿”三个字在脑子里拼凑完整，一道黑影带着破风的呼啸直扑面门。褚枭浑身的汗毛瞬间集体立正，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向侧面一滚，动作敏捷而迅速，但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上，“咚”的一声，差点把他刚回笼的神志又震飞出去。
“嗷呜——”
不是他喊的，是那道黑影扑空后落地时发出的低吼。褚枭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抬头，看清来者的瞬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去——那玩意儿通体黄毛带黑纹，脑门上顶着个醒目的“王”字，铜铃大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嘴边的胡须根根倒竖，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涎水，不是老虎还能是啥？
“不是……”褚枭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能搓出火星子，“这随机也太儿戏了，难道把他传错了，传到东北当饲养员？”
他下意识地往身上摸，想拿一个防身武器，结果摸了个空。低头一瞧，身上一套粗麻布似的衣服，布料硬得硌皮肤，裤腿还破了个大洞，露出的小腿上划着好几道血痕，估计是刚才滚地时添的新伤。
老虎显然没兴趣听他碎碎念，前爪在地上刨了刨，扬起一阵尘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褚枭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里，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几点斑驳的光斑，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
“大哥，有话好好说，”褚枭慢慢往后挪，后背不小心撞到一棵树干，结巴道:“虎……虎大哥，我这人肉酸，不好吃，真的，不信你闻闻……”他说着还想往前凑凑，老虎猛地往前一扑，巨大的脑袋离他只有不到半米，腥气直冲鼻腔，吓得他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老虎体型比动物园里见的要壮实得多，肌肉贲张的前肢上，爪子亮得像刚磨过的菜刀，随便一下就能把他开膛破肚。褚枭脑子里飞速运转，把从小到大看过的动物世界都过了一遍——遇到老虎要装死？不对，好像熊才吃死的。要爬树？可这货看起来也不像恐高的样子。跑？他这点短跑速度，在人家眼里跟散步似的。
老虎似乎觉得逗弄够了，再次低吼一声，猛地朝他扑来。褚枭瞳孔骤缩，身体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矮，同时下定决心拼了。
褚枭只觉得一股腥风裹挟着山崩似的力道砸过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侧面扑，肩胛骨狠狠撞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那老虎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在地上滑出半米，尾巴像钢鞭似的扫过，硬生生抽断了旁边一丛胳膊粗的灌木。
“操！”褚枭咬着牙骂了句，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是块磨盘大的岩石，边缘还带着被风雨侵蚀出的锋利棱角。他也顾不上胳膊快断了似的疼，双手扣住岩石边缘，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起掀。
老虎显然被这渺小人类的反抗激怒了，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滚着戾气，它转过身，粗壮的后腿在地上蹬了蹬，带起一阵尘土。褚枭这才看清它的全貌：从头到尾足有三米多长，斑斓的皮毛在斑驳的树影下像流动的火焰，尤其是那对獠牙，闪着森冷的光，比他腰间的猎刀还长半截。
“来啊！”褚枭红着眼吼了一声，与其说是威慑，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他知道这一搏胜算渺茫，但也没其他办法。
老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咆哮，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下一秒，它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不再是试探，四爪如疾风般蹬地，整个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褚枭。
千钧一发之际，褚枭猛地将那块岩石往前一推！这一下用了他毕生的力气，连脚下的泥土都被蹬得向后翻涌。岩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老虎的面门，那畜生似乎也没料到这手，急忙偏头躲闪，岩石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去，重重砸在后面的树干上，震得枝叶哗哗作响。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褚枭已经扑了上去。他没敢碰老虎那能轻易撕碎皮肉的爪子，而是瞅准机会，像颗炮弹似的撞向老虎的侧腰，同时死死抱住了它那条最粗壮的后腿。这姿势狼狈至极，活像个耍赖的泼皮，但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了。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带得一个趔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甩动后腿。褚枭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仿佛被卡车拖着走，胳膊上的皮肉像是要被撕开，骨头咯吱作响。他咬着牙不肯松手，嘴里还胡乱喊着：“你个大猫崽子！爷爷今天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这纯属是瞎咋呼，可老虎似乎被这近距离的聒噪惹烦了，猛地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他的脑袋咬来。腥臭味直冲鼻腔，褚枭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残留的肉丝。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手，从地上捡一截树枝，想也没想就往上插去。
树尖没入皮肉的触感传来，老虎的动作猛地一顿，吼声里多了几分痛苦。褚枭趁机一个翻滚，从老虎身下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几米开外，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喘着粗气看向老虎，只见那树枝插在它的前腿上，伤口处正汩汩地往外淌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非但没让老虎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用没受伤的爪子扒拉了一下刀柄，疼得又是一声咆哮，那双兽瞳死死锁定褚枭，像是要喷出火来。
褚枭没想到这具身体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看着老虎也无他:“行吧，”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咱今儿就比划比划，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片山的扛把子。”
话音未落，老虎已经像道黄黑相间的闪电扑了过来，带着股腥风直逼面门。褚枭没敢硬接，借着冲力往旁边一滚，躲开那带着利爪的虎扑。老虎扑了个空，落地时震得地面都颤了颤，转头又是一声咆哮，尾巴像钢鞭似的甩了甩。
褚枭刚站稳，就见老虎的尾巴带着风声扫过来，他赶紧矮身躲过，后腰却不小心撞到了块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一下也彻底把他的火气撞了上来，他索性不再躲闪，趁着老虎转身的空档，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老虎的脖子。
老虎显然没料到这人类敢主动近身，被抱住脖子后顿时暴躁起来，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把褚枭甩下去。褚枭只觉得自己像在坐最高级别的摇摇车，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手臂越收越紧。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一旦松手，下一秒就可能被老虎撕碎。
“还敢动？”褚枭喘着粗气，腾出一只手，照着老虎的耳根子就来了一拳。老虎吃痛，发出一声呜咽，猛地往前一蹿，带着褚枭撞在了一棵大树上。褚枭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都黑了一下，但他抱着脖子的手丝毫没松，反而借着撞击的力道，双腿一缠，紧紧盘住了老虎的腰。
一人一虎就这么缠斗着在地上翻滚，褚枭的胳膊被老虎的爪子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他瞅准机会，猛地低下头，用尽全力一口咬在了老虎的后颈上。这一口他是真下了死力气，感觉自己的牙都快嵌进老虎的皮肉里了。
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得更厉害了，带着褚枭在地上滚来撞去，树干、石头都成了武器，两人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褚枭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只靠着一股狠劲支撑着，嘴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老虎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虎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终于不再动弹，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褚枭还保持着抱脖子咬后颈的姿势，直到确认老虎彻底没了呼吸，连尾巴尖都不动一下了，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瘫倒在老虎旁边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