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寒铁落地，“即刻封锁军营，命李嗣源率亲卫营前往邢州，监视李存孝一举一动。另遣快马，召存孝即日回营，若敢抗命，格杀勿论！”
“喏！”众将齐声应命，杀气腾腾。李嗣源应声而出，步履沉稳；史敬思嘴角微扬，难掩得意；安休休则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案角，方才稳住身形，脸上写满悲愤与不甘。
李存信低头掩去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轻声道：“义父英明……十三若不除，河东永无宁日。”
风更急了，军帐外，战马嘶鸣，铁甲碰撞声不绝于耳。一场血雨腥风，已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序幕。而那封伪造的密函，静静躺在帅案之上，墨迹未干，却已染上命运的血色。
——忠与奸，信与疑，兄弟情义与权力野心，就此在河东的寒夜里，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数日后，邢州城外，李存孝大营。
夜色如墨，朔风卷着枯叶在营帐间盘旋。李存孝刚结束一日操练，铠甲未卸，正于帅帐中擦拭他的兵器——毕燕挝。
帐帘忽被掀开，亲兵统领铁鹰疾步而入，面容疲惫，衣襟沾满尘土，显是长途奔袭而来。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方块：“将军，李嗣源将军密信，命属下亲手交予您，说……事关生死！”
李存孝眉头一挑，放下毕燕挝，接过油布。油布已被汗水与尘土浸得发硬，他层层揭开，露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只见上面字迹简洁，却如惊雷炸响：
“密函事发，义父震怒，命尔即刻回晋阳面陈。事急，速来，勿疑！”
末尾，一道暗红印记赫然入目——那是一道扭曲的“孝”字，以血绘成，正是他与李嗣源在军中结义，以血盟誓的暗号。
李存孝瞳孔骤缩，手中素笺几乎脱手。他猛地站起，铠甲铿锵作响，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行字。
“密函？什么密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不回晋阳会如何？”
铁鹰低头：“属下不知详情，但李将军言，大帅发怒，帐中诸将皆以为将军谋反。安老将军力辩无果，周将军亦不敢多言。李将军传信时，掌心满是冷汗，指尖尚有血痕……”
李存孝呼吸一滞，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李克用，他们在狼口相识，被赐名“存孝”，视如亲子；他率十八骑冲入长安，为晋军夺回粮道；他在每次战场上奋力杀敌，血染征袍……他何曾有过半分背叛之心？
“荒谬！荒谬至极！”他猛然睁眼，双目赤红，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烛火摇曳。他一把抓起那对紫金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有人要陷我于不义！李存信！定是李存信！他素来嫉我功高，今日终于寻到机会！”
他疾步在帐中来回踱步，铠甲摩擦声如铁雨敲打地面。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回晋阳？面陈？呵……义父如今盛怒，偏听偏信，我若贸然回去，怕是未及开口，便已身首异处！可若不去……便是抗命，坐实谋反之罪！”
他陷入两难：去，是羊入虎口；不去，是自绝于义父与兄弟。他抬头望向帐顶，声音低哑：“嗣源……你信我，我信你。可这局，太险了。”
忽然，他眼神一凛，似下定决心：“备马！召集亲卫！即刻启程！但——不走官道，绕小路，夜行昼伏。我要活着见到义父，当面问清，究竟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他转身，从铠甲内袋中取出一枚铜符，递予铁鹰：“若我三日未归，你持此符给大哥。告诉他，若我死于非命，必是有人构陷，河东将危！”
铁鹰接过铜符，眼中含泪：“将军……”
“去！”李存孝厉声打断，声音如铁，“我李存孝孤身一人，死有何惧！但死，也要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