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油锅,瞬间炸了锅。一个络腮胡战士“哐当”一声把手里的陶碗砸在地上:“欺人太甚!走!跟他们理论去!”
人群像被点燃的干草,呼啦啦围拢过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没人注意到,那个瘦高个悄悄挤出人群,朝着冼部的方向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篝火旁,獠人部的蒙老丈正用骨针缝补兽皮,几个年轻族人围坐在旁边,脸色凝重。
“叔公,我已与冼部合作,希望不要危及族人。”
蒙老丈放下骨针,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岭,“既然决定就去做,别畏首畏尾。前几日狼山部抢了我们的猎场,昨日又占了青木部的水源,继续下去他们会越来越壮大。”
他捡起一根柴火扔进火堆,火星溅起:“冼部的人说了,高凉城的汉官站在他们那边。跟着冼部,至少能保住咱们的部落。要是等黄氏和狼山部腾出手,咱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蒙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有叔公信任,我一定让部落过上好日子。”
阿书望着远处黄氏与狼山部边界燃起的狼烟,对身边的褚枭低声道:“渠帅,成了。黄氏扣了铁器,狼山部的人已经打过去了。”
褚枭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哨子,哨身上刻着高凉郡的印记。她轻笑一声:“比预想的快。”
“周边的小部族也派人来了,说愿意听渠帅调遣。”阿殊补充道,“只是……用假消息挑动他们自相残杀,会不会太……”
“太狠?”褚枭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在这片山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族人残忍。”她将青铜哨子凑到唇边,吹了一声清越的长音。
哨声穿过山谷,传到埋伏在落石谷的冼挺耳中。他握紧手里的弓,对身后的弓箭手们道:“都打起精神!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风掠过山岭,带着硝烟的味道。没有人知道,这场席卷了半个岭南的冲突,竟始于一封伪造的羊皮信,一句刻意散播的谣言。
而褚枭站在瞭望塔上,望着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指尖轻轻摩挲着哨子。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让冼部真正站稳脚跟,要让联姻之路畅通无阻,还需要更多的“星火”。
高凉郡太守府的书房里,冯宝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竹简上是斥候刚从岭南传回的消息,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黄氏与狼山部异动频频,冼部周边已出现小规模冲突,流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说冼英为平定内乱已三日未曾合眼。
“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冯宝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指尖捏得发白。他想不通,冼英为何不把这些事告诉他?难道在她心里,自己还不值得信任吗?
“郎君,冼渠帅许是不想让您担心。”小厮低声劝道,“俚族的事,向来是自己解决,不愿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冯宝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与她商议联姻,本就该祸福与共。她独自扛着这些,是把我当外人看待!”
他虽与冼英相处时间少,但他信自己的眼光。冼英虽看似疏离,却会在他谈及郡内农事时认真倾听,会在冼挺受伤时流露关切。他原以为,那份默契已足够让他们坦诚相对,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没能走进她的世界。
“备马!”冯宝突然道,“我要去冼部!”
“郎君不可!”小厮连忙阻拦,“岭南现在乱得很,黄氏与狼山部都盯着冼部,您这时候去,怕是会给冼渠帅添麻烦,甚至可能被人利用,说您汉官干涉俚族事务!”
冯宝的脚步顿住,小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他确实冲动了——冼英不告诉他,或许正是顾虑于此。汉俚关系本就微妙,他若贸然前往,只会让局势更复杂,甚至可能坐实“冼部勾结汉官”的流言。
“那……那怎么办?”冯宝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无力感,“难道就看着她独自面对这些?”
小厮想了想,道:“或许可以派个信得过的人,送去些粮草和伤药,就说是太守府的一点心意。顺便……让那人带句话,说您信她,无论发生什么,高凉郡都是她的后盾。”
冯宝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对!就这么办!”
他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没有质问,只有关切与支持,末尾写道:“岭南风雨急,冯宝在高凉候佳音,愿与冼部共渡难关。”写完,他又让人备了两车粮草和最好的金疮药,交给最信任的护卫统领,反复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冼英手上,告诉她,我信她。”
护卫统领领命离去,冯宝站在府门口,望着岭南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冼英,你一定要平安。别让我这份信任,成了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