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雄捏着密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布帘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狼山部覆灭时的哀嚎。
“冼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过是个俚族女子,凭什么?”
身旁的亲信战战兢兢地补充:“听说……冼英没费多少力气就说服了周边七个小部落,连避世的黑岩寨都与她结盟。他们说,跟着冼英,能有安稳日子过。”
“安稳日子?”黄天雄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铜盏里的酒溅出大半,“当年我带着弟兄们打下来的地盘,她几句话就收了去?那些部落的首领是瞎了眼吗?”
他想起两年前,冼英还只是冼部那个刚接位的年轻渠帅,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甚至盘算着趁她立足未稳吞并冼部。可短短两年,局势竟逆转至此——狼山部是他暗中扶持的势力,本想借他们牵制獠人,却没想到被连根拔起,连首领木狼的头颅都被挂在獠人部落示众。
“首领,要不……我们先避避风头?”亲信试探着说,“冼英现在势头太盛,听说冯太守还派了兵帮她守粮道……”
“避?”黄天雄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黄天雄在岭南混了五十多年,还从没向谁低过头。她想拉拢人心?我就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能让这些部落活命的人。”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冼部与黄部交界的“断云谷”:“传下去,让三当家带五百人守住这里,把往冼部运粮的商队全扣下来。我倒要看看,没了粮食,那些归顺她的部落还能信她多久!”
亲信面露难色:“可冯太守那边……”
“冯融?”黄天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汉官都是利字当头,而且他们能在岭南待多久?等冼英众叛亲离,我们再以钱财引诱。”
屋外,夜色渐浓。黄天雄没看到,他派去监视冼部的探子,此刻正跪在褚枭面前,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褚枭听完,只是平静地拨了拨火塘里的柴薪,火星噼啪溅起:“知道了。”
探子退下后,冼挺忍不住问:“渠帅,我就说要连根拔起,现在好了。我们真要让他扣粮队?那些部落刚归顺,要是断了粮……”
褚枭抬眼,目光清亮:“扣得住一时,扣不住一世。黄天雄不懂,这些部落信的从来不是我冼英,是‘安稳’二字。他越是拦,他们越会看清谁才是真心护着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冯宝派来的护卫队长:“劳烦李队官,明日带一队人走侧翼山道,把粮队护进来。动静不用太大,让黄天雄的人‘恰好’发现不了就好。”
李队长拱手应下,心中暗叹:这位冼渠帅,年纪轻轻,心思却比谁都透亮。难怪太守说,得冼英者,得岭南。
夜色更深时,断云谷的阴影里,黄天雄的人已布下埋伏,只等粮队自投罗网。他们不知道,一场让黄天雄彻底失去人心的“意外”,正在悄然酝酿。
黄天雄站在断云谷的山头上,望着谷口的方向,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三当家已派人回报,说冼部的粮队正往谷里来,前后都没见汉兵护送——看来冯融的人是被他放出的“主力攻高凉”的假消息引走了。
“等扣下这队粮食,看那些小部落还怎么跟冼英一条心。”他对身边的心腹道,“到时候我再分点粮食给他们,不愁他们不归顺。”
心腹连忙附和:“首领英明!冼英那丫头还是太嫩,哪比得上首领您运筹帷幄。”
黄天雄正得意,却见谷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让人去看看,就见三当家连滚带爬地跑上山头,脸上满是血污。
“首领!不好了!我们中埋伏了!”三当家哭嚎道,“粮队里藏着冼部的精锐,还有汉兵从侧翼杀出来,弟兄们被包圆了!”
“什么?!”黄天雄如遭雷击,猛地冲到崖边往下看——谷里果然杀声震天,他的人被两面夹击,根本冲不出去,而那队“粮车”里翻出来的,全是手持弓弩的冼部勇士。
“不可能!汉兵怎么会知道侧翼山道?”黄天雄失声喊道。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一阵更让他心胆俱裂的声音——是周边小部落的号角声!那些他以为会因断粮而动摇的部落,竟然举着“冼”字旗杀了过来,嘴里喊着“打倒黄贼,护我粮道”!